太清话音刚落,整座昆仑山头骤然风起云涌。天际祥云铺展百万里,道道圣辉自虚空缝隙漫溢而出,馥郁道香弥漫山野,一重沉厚柔和的威压慢慢笼罩麒麟崖。
崖前参与选徒试炼的修士纷纷停下手上动作,抬着头望着天际异象,四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玄都、南极仙翁、多宝、广成子一众道门高徒并肩立在阶前,彼此目光一碰,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讶异。
多宝忍不住侧头看向身侧玄都,低声问道:“玄都师兄,这是?”
玄都目光牢牢锁在动荡的虚空之上,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有圣来!”
话音刚落,伴随嗡的一声轻响,空间如水波一般漾开层层涟漪。东华与太真并肩自涟漪深处踏出,足下金莲缓缓开落生灭,阴阳柔光四下漾开,缕缕瑞彩顺着云垂落崖头。
“吾等礼拜东华圣人、太真圣人!”玄都与多宝领头躬身行礼。
下方两教修士反应过来,齐齐俯首:
“吾等拜见圣人!”
“免礼。”东华声音平和落下,一缕纯阳柔辉漫卷整座麒麟崖,轻轻托住拜伏在地的众人。
太清带着元始、通天跨步上前,唇角噙笑拱手:“师兄、师姐大驾至此,我兄弟三人,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太真微微敛衽回礼,眼含浅笑道:“三位师弟不必多礼,我兄妹不告而至,多有叨扰,还请勿怪。”
话音未落,天空异变再生。朗朗白日忽然化作无边夜幕笼罩天穹,漫天繁星相继亮起,星华灼灼。九道莹亮星辉自高天坠下,稳稳落于阶前,正是紫微帝君、北斗七星君与太白金星。
九人躬身,礼数恭敬地向三清见礼。
“吾等见过三位圣人!”
“诸位星君免礼,请入殿一叙。”太清抬手相邀。一行人移步三清宫,依着位次落座。
稍顷,太清开口打破沉寂:“师兄师姐携诸位星君同临麒麟崖,不知有何要事?”
太真微微挺直脊背,神色郑重道:“此番前来,乃是为迎回一位故人,还望三位师弟行个方便。”
元始眉梢微抬,面露好奇:“哦?不知是何等人物,竟劳诸位亲至?”
“那人便是。”东华抬臂,指尖遥遥一点,指向截教十二试炼所在的星道秘境。
众人顺着目光凝神望去,只见一眉眼清秀的素衣少女正步履从容,穿行在通天布下的一百零八重星空幻境里面。才不足百年光阴,便一连冲破九十六重关卡,且去势不减。
通天望着秘境之中的身影,忍不住击节赞叹:“好惊人的星道天赋呀!这套星空秘境,乃是我借鉴周天星斗大阵之妙,耗上百万年心血才梳理而成。往日闯关弟子多如过江之鲫,但最好的也止步于前三十关,没想到竟有人能走到这一步。”
元始缓缓点头,眼中也带着几分欣赏,一眼勘破根底:“此女根脚深厚,天资卓绝,便是放到我阐教之中,也是上上之选。”
座上的紫微帝君等人听到这番的话,相视一笑,丝毫不以为奇,这是他们母神转世,破解区区星空秘境,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太真见状拱了拱手,缓缓道出此来缘由:“实不相瞒,此女乃是众星之母转世,远古之时便与我兄妹渊源颇深。今日登门,便是想要带她回转西昆仑亲自教化培育,还望三位师弟割爱成全。”
太清转头望向身侧通天,神色平和询问道:
“三弟意下如何?”
通天唇瓣翕动几番,目光仍舍不得从秘境中金灵的身上收回,脸上明晃晃写着肉疼。
此女星道天赋在洪荒都寻不出几人能及,若无今日东华、太真登门,她踏出试炼之时,自己便要将她收为亲传,悉心倾囊授道。
可他心里透亮,东华兄妹率领一众星君同来,乃是势在必得,犯不着为一桩弟子机缘,和西昆仑、周天星斗一脉结下难解嫌隙。
他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摆了摆手,怅然道:“罢了罢了,此女与我截教缘浅,便交由二位带回瑶池教养吧。”
东华也知此番上门夺人所爱终究有冒昧之嫌,当即应道:“多谢通天师弟慷慨割爱。这件事终究是我兄妹冒昧,便当西昆仑欠截教一桩因果如何?”
通天闻言,脸上郁色一扫而空,放声大笑:“哈哈哈,既然师兄这般说,那贫道便却之不恭!”
西昆仑欠下的因果, 价值不可估量,通天没有半分迟疑,顺势应下。
就在几人交谈间,那素衣女子已然将全部星空秘境尽数破关,紧接着又从容闯过阵法、遁术两道试炼关卡,以天骄之资登临麒麟崖顶。
三清、东华一行人感知动静,并肩踏出三清宫大门。
金灵抬眼一眼望见通天,腰身深深躬下,声音清朗拜道:“小仙金灵,拜见通天圣人!”
通天抬手虚托一股仙力,轻轻将躬身的金灵扶直,面上带着真切的遗憾,缓缓叹道:“金灵,你天资超群,我本有意收你做亲传弟子,只可惜你与我截教,终究有缘无分呀。”
这话入耳,金灵眼里面方才亮起的神采一点点黯了下去,心口微微发闷,垂落双手静静立在风里,一时无言。
她跋山涉水来到麒麟崖,一路过关斩将,等来的却是一句无缘。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
通天瞧着她失魂的模样,却忽而摇头一笑,抬手指向身侧立着的东华与太真,语声徐缓道:“这二位乃是西昆仑的东华圣人和太真圣人。此番专程前来,便是要接你回西昆仑传授大道,你可愿意?”
金灵猛地抬首,一双清透眸子怔怔落在东华、太真身上,先是满目的错愕,旋即巨大的狂喜席卷心房。
西昆仑二圣之名响彻洪荒,只是向来不收门徒,于天下修士而言是遥不可及的传说,她做梦不敢奢望,二圣竟会亲自降临麒麟崖收她为徒。金灵心中不免恍惚,暗自疑惑自己莫不是还在星空幻境里?
太真上前踏出半步,眉眼温柔,唇边噙着浅笑,轻声唤她:“金灵,你和我西昆仑缘分早定,可愿随我回瑶池,修习混元大道?”
金灵胸膛微微起伏,指尖抑制不住轻轻发颤,声音都带上一丝磕绊:“愿……愿意!小仙愿意!”
话落太真含笑侧身,将立在身后的紫微帝君九人一一引出,为她细说名号。
金灵脑子里尚且懵懵懂懂,还来不及消化眼前光景,便见紫微帝君领着北斗七星君、太白金星一同躬身,向着她郑重行了一礼。
金灵浑身一僵,慌忙脚步后错半步,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眼睁得圆圆的。
“不……不可不可,小仙受不起!”
金灵慌忙往后小退半步,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这些对她而言都是只存在于洪荒传说里的顶级仙神,此刻竟向她躬身行礼,这让她哪里敢受?
东华见此,面带笑意出言宽慰道:“金灵,不必惊慌。这一拜,你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