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在想什么呢?”
周慕正暗自思忖,肩头忽然被人猛地一拍。他心神骤惊,身形微侧避让,指尖当即凝起一缕仙光,眸间寒光乍现。
“是你?”
待看清来人,周身锋芒方才缓缓敛去,神色稍缓。
只见来人乃是一名中年道人,身躯挺拔修长,剑眉星目,面容温润如玉,几缕素须垂于颔下。周身氤氲清浅仙光。气质超然出尘,只是一双眼眸深处难掩傲气。
“你不在元始圣人身边侍奉,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来者正是此次西行队伍中另一名幸存者,广成子!方才三清带着门下弟子到来的时候,周慕就远远在队伍中瞥见了对方,只是他心中有气,懒得上前相认罢了!
广成子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老朋友,还在置气呢?我好不容易趁家师与人论道的空档脱身,专程来寻你,你就这么对我呀?”
“哼!”周慕斜睨他一身仙家打扮的广成子,冷哼一声,没半分好脸色。
“广成子 ,四岳派我们来西昆仑求取圣人大道,一路上那么多同袍喋血妖口,才换来我们二人活命。
你倒好,踩着同袍的尸体,转头就攀上玉清宫的高枝。可对得起祖庭的重托?”
二人共经一路厮杀,算得上患难之交,广成子闻言并未动怒,反倒故作委屈道:“道友可着实错怪我,我这样做,可全都是为人族考虑。
唉,可惜了我这一番苦心哟,到头来竟无人能谅解。”
“为了人族,呵呵……”
周慕眼底满是戏谑,全然不信。
“怎么,不信?”广成子见状无奈叹气道:“罢了,你且听我说完,自会明白我一番良苦用心。”
周慕没有回话,斜倚在柱子上睥睨着他,摆出一副我看你演的姿势。
广成子环顾四周,凑近他耳畔低声细说:
“想来你也曾有耳闻,我师元始天尊收徒,最重福缘根脚,咱们人族可是天命钦定的洪荒主角,这天地间还有哪一族比咱们根脚更清正…………”
随着广成子缓缓道来,周慕才猛然惊醒,原来这家伙加入阐教并不是临时起意的举动,而是早就蓄谋已久,此番西行,他就是奔着阐教而来的。
元始天尊作为太清圣人的师弟,在人族中也是广有声名。很久之前,广成子就已经摸清了阐教的底子,多番权衡后,最终认定其是人族崛起的最大倚仗。
“家师择徒,根骨、心性、悟性、福缘、气运缺一不可
其中光是根脚一项,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妖族就进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若再算上其他条件 ,这阐教的弟子注定是多不了的。
你想啊,这不正是咱们人族的机会吗?我族修士数以万计,其中总有那么几个心性、福缘、悟性绝佳之人吧?
到时候只要咱们人族弟子抱团取暖,还愁不能把阐教变成人族的阐教,把元始圣人变成人族的保护伞吗?”
广成子早已盘算清楚,以阐教的收徒标准,他的成员来源除了那些天生地长的先天神圣,剩下的就只有天命垂青的人族。只要让人族弟子掌握了阐教的话语权,以他家师尊那护犊子的性子,将来能对人族安危视若无睹?
“而且道友你别忘了 ,圣母娘娘定下的十元之约即将到期。
玄都师兄有言在先,人教只传道,不庇护。人族要若不再赶紧找一座靠山,难道还要坐等着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吗?”
周慕听罢广成子这番滔滔宏论,不觉心头大震。原以为这家伙只是个攀龙附凤的势利小人,没想到他竟悄无声息在布下这么大一盘棋。
周慕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广成子是对的。陆吾已经明确告诉他,太真东华不会偏袒人族,圣母女娲和太清圣人也已经仁至义尽。人族能仰仗的,好像也只有阐截二教了。
周慕沉默许久,才迟疑地否决道:“可是……阐教的修行之路,不适合人族!”
广成子叹了口气,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道:“先活下去,再言其他吧!”
“先活下去吗?”周慕反复呢喃着这四个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承认自己被说服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我回去为你张罗人才?”
“我现在能托付的,也就只有道友你了!”
广成子两手一摊,坦然承认此行目的,他刚进玉清宫不久,还需要时刻侍奉在元始天尊驾前涨印象分,实在是分身乏术。拉帮结伙的事只能委托给周慕这个老友了。
“好吧,我答应你!”周慕应下了广成子的请求,随即话锋一转问出心中疑惑:“只是,为什么不能是通天圣人呢,截教因材施教,有教无类,不是更适合我们人族吗?
你怎么一开始不去投奔截教,反而去了玉清宫,就这么笃定元始圣人不会把你刷下来?”
广成子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傲然,说道:“贫道此番西行早已抱定必死之心,若是跨不过玉清宫的门槛,大不了就葬身妖腹罢了 。
至于三师叔,我自然是很敬重他老人家的,但他的教义于我人族百害而无一利。”
“哦,此话怎讲?”周慕不解地问道。
周慕心中想法与广成子恰恰相反,阐教模式贵精不贵多,难以大规模培养人族修士,反倒是截教有教无类,广纳万灵,有利于壮大人族力量,方才他还打算宴席结束后便往上清宫破碰运气。
广成子轻叹一声,目光中闪过一副看透世事的了然,缓缓解释道:“截教所谓的有教无类,其实说白了就是众生平等。我人族乃是天道钦定的洪荒主角,岂能与那披毛戴角的妖族,不识天数的巫族等量齐观?
天生万族,自有尊卑分野。只有阐教的教义,才最符合我人族的长远利益。”
周慕听得一愣一愣地,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但又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咚——”
二人谈话的功夫,天地间各路大能已相继到场,随着殿外钟鼓轻鸣之声响起,广成子不得不结束对话,重新回到元始天尊身边侍奉。只余下周慕呆呆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嗡——”
就瑶池众仙正谈笑之际,忽有漫天紫霞自天际铺展,周遭仙乐、言谈尽数戛然而止。
一众仙神周身仙光一滞,齐齐抬首望向天际。只见三千天道法则化作漫天流光自虚空垂落,鸿钧缓步踏光而下,诸天法则随他步履轻颤。
“吾等拜见道祖!”
“见过老师!”
东华、太真、女娲、三清、帝俊、伏羲、镇元子等一众大能齐齐躬身行礼!
“免礼”。
鸿钧淡淡颔首,一股柔和的天道之力将众人轻轻托起。
话音方落,大地又是一阵震颤,土黄色祥光自地底升腾,六道轮回虚影横亘半空,平心缓步自幽冥阴霭中走出。
“吾等见过平心圣人!”众神再次躬身!
“平身!”平心秀手一挥,一道玄黄光华漫卷瑶池,将众神扶起。
随着二圣到场,钟鼓之音再起,各路仙神各自寻位落座。
“道祖先请!”
“娘娘请!”
鸿钧与平心相视一笑,互相礼让,一同走到殿中最上方两座云榻落座。。
稍下首,东华、太真、三清、女娲依次坐定。再往下,帝俊与帝江两位族长各占一席。
其后,紫微帝君、镇元子、鲲鹏、接引、准提、伏羲、白泽、玄女、太白、囚牛、四不相等人紧随其后,同一众巫族祖巫分列而坐。
待到众神相继落座,东华起身踏出列,手托玉杯,平和威严的道音清晰传遍瑶池:
“诸位道友。昔日,天道兴起之时,曾授命天庭,执掌洪荒。
如今,地道方兴,轮回始立,亦当设一职司,与天庭等齐,辅佐地道,统御山川轮回!诸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