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吾与老朋友叙叙旧!”
话音方落,神魂与地道本源彻底融合的平心,缓缓从轮回紫莲中站起。
紧接着,一股磅礴厚重的威压顺着幽冥地层向上蔓延,地狱业煞停止躁动,忘川翻滚的亡魂温顺地平静开来。
洪荒每一寸山川、每一条江河都齐齐震颤。天庭众神、山海精怪、俗世凡人,众生不管身处何地,无论修为高低,此刻心头都莫名感到一阵极致的宁静。
所有法则修士们都清晰感应到,一道慈悲温和的意志,正缓缓接管整片大地的权柄。
待一切恢复平静后,一尊人首蛇身的无边法相缓缓显化。她眉眼温润慈悲,双瞳流转层层叠叠的玄黄柔光,眉心一枚淡紫莲纹静静绽放,原本悬于阵心的六道轮回盘缩作一轮柔光,在脑后缓缓旋动。
祝融挠了挠头,盯着那道法相神色茫然:“大哥,小妹身上这股气息,怎么瞧着有些陌生啊?”
帝江凝神凝望半晌,声音透着几分沉重,开口道:“不是小妹,是地道……地道降临了!”
时间长河之上,东华与太真见状,当即躬身遥遥一拜。
“吾等拜见地道!”
太清、元始、女娲、通天四人齐齐行礼参拜。他们敢施压平心,却绝不敢在地道面前摆圣人架子。
拜,还是不拜?
一众祖巫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短暂的迟疑后,帝江与烛九阴对视一眼,双双颔首。在二人带头下,这群不敬天地的盘古血脉,最终还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盘古巫族,见过地道!”
反正是自家妹子 ,不寒碜。祖巫们心中自我安慰道。
“周天星斗,拜见地道!”
“人族众生,拜见地道!”
“…………”
洪荒天地间,参拜之声此起彼伏。星空诸神敛尽星辉,齐齐俯首朝幽冥致敬。天庭万仙走出凌霄,拱手躬身。东海人族在四岳带领下,全体伏地叩首。
“ 众生免礼。”
平心一语落下,一缕柔和玄黄道韵席卷洪荒,轻轻将所有跪拜的生灵托起身形。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转瞬便立在时间长河上空。
法相七只素白巨手布满淡金地道纹路,齐齐向前托举,稳稳裹住那滴承载撑天伟力的天道金液。液滴内里暗红力之道纹疯狂冲撞,与七手漫出的金纹死死纠缠,一金一红两股力量回旋拉扯,僵持不下。
两股至强力量相碰,竟然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观战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缠斗不休的本源。想看看这天地二道,究竟谁更技高一筹。
“定!”
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平心托举的七只素手轻轻向外舒展,方才狂暴肆虐、撕裂万物的天道伟力,已被地道道韵层层抚平,彻底驯服收敛。
“竟然也是力之大道?”
东华和太真率先认出了那隐藏在玄黄光华之中的力之大道。作为过来人,他们可太清楚力之大道是何等桀骜不驯的存在。他可以被击败,可以被拆解,唯独不可能被驯服。
这个世界上能驯服力之大道的,唯有更强大的力之大道。
平心素手轻轻一推,在众人一片目瞪口呆中,将天道本源退回鸿钧身前。
鸿钧抬手接住金液,望向平心淡漠的眼底,竟掠过一丝人性化的艳羡。
“果然,他留给你的,最多!”
平心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当年你我一同聆听盘古遗命,本约好天地人三道并行,共守洪荒,可观道友今日所作所为,未免让人失望呀。”
鸿钧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洪荒能从龙汉大劫的废墟走到如今这般光景,全靠本座苦心经营。汝等,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与吾平起平坐?”
东华和太真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臭不要脸的。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呀。
要是洪荒历史真按他的剧本走,这会巫妖大战都已经打了两轮了。用不了多久,洪荒天地都要退化成四大部洲了。
说罢,天道鸿钧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过,念在相识一场,本座可以卖汝一个面子,此番便不与巫族计较。但今日之事 ,汝亦须对众生有个交代!”
地道方才显露的那一手,让天道鸿钧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盘古是否还给祂留了什么底牌,真打起来,天道这边不见得有必胜的把握。
而且他很清楚,巫族就是盘古留给地道的赠礼。这话看似大度退让,实则暗藏威胁。
地道自然听懂了天道话中的敲打之意。但当下也不是跟天道做意气之争的时候,二者同出一源,祂也很清楚天道此番前来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道友的功过是非,后世自有公论!吾今日现身,只有三事相告。”
“其一,天地二道,位格齐平,不存在从属关系。”
“其二,后土以至德获吾认证,断不会行危害苍生之事。无端猜忌,禁其自由,岂有此理?”
鸿钧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咬牙沉声质问道:
“汝,这是铁了心要与本座作对不成?”
然而,地道接下来的话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其三,盘古旧约,吾必恪守。道友无需以己度人!
地道,永远不会干涉洪荒众生的选择!”
“此话当真?”
鸿钧目光锐利地审视平心,语气里藏着难以按捺的诧异与欣喜。
天地人三道,虽曾同在盘古面前接受神职。
但天道自己率先违反约定,先将盘古三清度化成天道圣人,又趁人道虚弱之际,将其囚禁。
推己及人,地道又有什么理由继续恪守旧日约定呢 ?
此番前来禁锢平心自由,便是为了防患于未然,避免她借着轮回之便,跟天道争夺影响力。
“地道, 无虚言!”
地道平心一字一顿道。祂的道是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洪荒天地的统治权 ,在祂眼中,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想要执掌一切的人,终究会失去一切。
“准!”
得偿所愿的天道鸿钧,当即应下了这场交易。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地道平心深深望了天道鸿钧一眼,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瞥过通天,看得后者心里直发虚。留下最后一句告诫,地道意志便脱离平心身体,重归六道轮回深处。
随着地道退隐,覆盖幽冥的冰冷意志也如潮水般退去。
东华解除业海阿鼻大阵,四位天道圣人也重新恢复了与天道的联系。这场牵动整个洪荒的天地对峙,总算告一段落。
观战众生心中不免长长舒了一口气,幸亏天地二道没有打起来,不然又会有无量生灵沦为量劫的祭品了。
天地二道,此番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九幽极渊中的天道五圣、东华太真以及一众祖巫却面临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地道初立,百废待兴,这块权力的大饼,该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