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沈冰悦从里面轻轻地反锁了。
“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间宽敞到能听见回音的办公室里,这声音却沉闷得像墓门合拢。
一瞬间,这里不再是沈氏集团的权力中枢,而变成了一间密不透风的、专属于她的审讯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司徒樱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氛围。
“影子”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得他肋骨生疼。
作为黑暗世界里最顶尖的商业间谍,他曾从战火纷飞的中东全身而退,也曾在守卫森严的金融中心窃取过天价情报。生死一线的场面,他早已习惯。
可没有一次,让他感到如此刻这般的恐惧。
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
眼前的女人,明明穿着一身柔软无害的居家服,踩着毛茸茸的拖鞋,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面对爱人时的温柔。
但那双眼睛……
“影子”的专业素养让他下意识地分析对手,可当他迎上那道目光时,他大脑里所有的战术、预案、脱身技巧,瞬间被冻成了一片空白。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纯粹的、俯瞰蝼蚁的漠然。
沈冰悦动了。
她没有走向他,反而像没看见他一样,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到了会客区的沙发旁。
她伸出手,将一个略微歪斜的靠枕,轻轻地扶正、拍平。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动作。
可这个动作,却让“影子”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无足轻重。
“新来的?”
沈冰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像是随口和人闲聊。
“公司的IT外包,什么时候标准降得这么低了。”
“影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维持住自己的伪装:“您好,我是来维护设备的,马上就好。”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沈冰悦转过身,这才算是正眼看他。
她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只插在口袋里、因为紧张而微微凸起一个U盘轮廓的手上。
她笑了。
唇角掀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维护设备?”
她的声音依旧很温柔,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好奇的腔调。
“是来维护她的电脑,”沈冰悦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像淬了冰的刀子,“还是来偷走她的人生?”
沈冰悦迈着缓慢而优雅的步子,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瘫倒在地上的男人。
柔软的拖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幽灵。
她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上的“影子”,那道视线,冰冷,锐利,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像一个外科医生在观察手术台上的标本,思考着该从哪里下刀。
“影子”的心理防线在寸寸崩溃。
他咬紧牙关,试图维持着自己身为顶级间谍的最后尊严。
然而,下一秒,这份尊严就被彻底碾碎。
沈冰悦缓缓抬起脚,然后,用那只穿着可爱拖鞋的脚,精准而又缓慢地,踩在了“影子”那只被她捏碎了腕骨的手上。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从“影子”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他的指尖,一路钻心刺骨地蔓延到大脑皮层。
“嘘。”
沈冰悦的脚尖,在他的指骨上,轻轻地碾了碾。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逗弄一只宠物。
“安静点,我的小樱樱还在休息室睡觉,别吵到她。”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可听在“影子”的耳朵里,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恐怖。
这个女人是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披着美人皮的疯子!
沈冰悦蹲下身,纤长的手指,捏住了“影子”另一只完好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伴随着男人痛苦的闷哼。
她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最纯粹的力量,和最精妙的格斗技巧,在保证对方绝对清醒的前提下,一点一点地,摧毁着他的身体与意志。
“说吧。”
沈冰悦松开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站起身,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谁派你来的?”
“影子”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因为剧痛而不住地抽搐。
他的职业操守,他的钢铁意志,在这样非人的折磨下,早已荡然无存。
“是……是叶兰……还有……还有‘由于芯源’的于东海……”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两个名字。
沈冰悦擦拭手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对这个答案,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带着一丝失望。
“就这?”
她将用过的湿巾,准确地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再次抬起脚,这一次,脚尖对准了“影子”的膝盖。
“影子”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要!我说!我都说!”
他恐惧地尖叫着。
“叶兰一个阶下囚,于东海一条丧家之犬。他们哪来的能量,能联系上你这种级别的人?又哪来的钱,能支付你的佣金?”
沈冰悦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影子”的心上。
“背后……背后还有一个资助者……”
“影子”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的代号……叫‘教父’!”
“所有的指令和资金,都是通过加密渠道,从他那里发出来的!叶兰和于东海,也只是他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教父。
当这两个字从“影子”的嘴里吐出来时,沈冰悦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一股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寒意,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影子”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都带上了一丝白雾。
沈冰悦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绝美的雕塑。
良久,她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秘书的内线。
“来我办公室,处理一下垃圾。”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另外,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去查一个代号。”
“‘教父’。”
挂断电话,沈冰悦看都没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
她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轻轻地打开了那个精致的保温饭盒。
浓郁的、带着药材香气的汤味,瞬间飘散开来。
里面是她亲手为司徒樱炖的十全大补汤,还有几样精致爽口的小菜。
仿佛刚才那个用最残忍手段折磨人的施虐者,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她身上的戾气,随着饭盒的打开,也消散了不少。
但她心里清楚,这种靠暴力宣泄的火气,只是暂时的。
因“深蓝晶髓”余毒而产生的、那股深入骨髓的燥热和疯狂的占有欲,还在她的血液里汹涌奔腾。
任何小打小闹的报复,都无法平息。
能安抚这头猛兽的,从来都只有那一个,唯一的“解药”。
……
司徒樱是在休息室的床上醒来的。
她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勾引醒的。
一睁开眼,就对上了沈冰悦那张含着温柔笑意的脸。
“醒了?饿不饿?”
沈冰悦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汤,正准备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吹凉。
“悦悦……”
司徒樱揉了揉眼睛,刚想坐起来,就被一阵排山倒海的酸痛给击倒了。
她感觉自己的腰,好像已经断成了两截。
昨晚的“主动”,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惨烈了。
就在她龇牙咧嘴的时候,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越过沈冰悦的肩膀,看向了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应该是周秘书手下的人,正拖着一个麻袋,悄无声息地往外走。
麻袋的袋口没有扎紧,露出了一截沾满血污的、扭曲的手臂。
而在他们经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的、刺眼的暗红色拖痕。
司徒樱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那浓烈的血腥味,仿佛穿透了时空,再次涌入了她的鼻腔。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那是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冰悦像是才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哦,没什么,一只扰人的苍蝇罢了。”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汤,递到司徒樱的嘴边,柔声哄道。
“来,张嘴。我给你炖了汤,快喝了补补身子。”
看着眼前这张温柔体贴、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再想想刚才门口那血腥恐怖的一幕。
司徒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女人身上那种极致的、令人胆寒的矛盾感。
她是天使,也是魔鬼。
是她的救赎,也可能是她的深渊。
司徒樱沉默地张开嘴,将那勺汤喝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一丝寒意,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震动。
当天晚上,沈冰悦遣退了别墅里所有的佣人。
巨大的餐厅里,只点着几根散发着幽香的蜡烛。
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极尽奢华的烛光晚餐,和一瓶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
偌大的空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沈冰悦为两人倒上红酒,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樱樱,”她晃动着杯中醇厚的红色液体,眸光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司徒樱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记得,在我家。”
“是啊,在你家那个出租屋。”沈冰悦轻笑一声,“那时候我浑身是伤,狼狈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你守在我病床前整夜,寸步不离。”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你和所有人都 不一样。”
她开始细数着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
从第一次,司徒樱笨拙地为她擦拭身体。
到第一次,司徒樱为了保护她,勇敢地站在那些图谋不轨的亲戚面前。
再到后来,两人并肩作战,一起扳倒叶兰,一起击溃“由于芯源”。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她的情话如同最醇厚的美酒,不烈,却足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沉醉。
司徒樱静静地听着,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包裹着。
她从未想过,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女人,会将两人之间的每一个瞬间,都如此珍而重之地,收藏在心里。
这是她两辈子,都未曾拥有过的珍视与爱意。
气氛,在酒精和情话的发酵下,变得无比旖旎和浓烈。
就在这时,沈冰悦放下了酒杯。
她隔着餐桌,握住了司徒樱的手。
她的手心,有些微凉,却握得很紧。
那双一直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变得无比的认真,甚至,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樱樱,我们生个孩子吧。”
“嗡——!”
司徒樱的脑子,像被一颗炸弹,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彻底懵了。
生……生个孩子?
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以她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尤其是她,她现在连应付沈冰悦一个都够呛了,再生个孩子?
那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吗?
看着司徒樱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沈冰悦的眼眶,慢慢地,红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完美的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餐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个和你我血脉相连的、永恒的羁绊。”
她握着司徒樱的手,又紧了紧,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剖开来,血淋淋地展示在爱人面前。
“一个……即使我死了,也能代替我永远保护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