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没有理会这句评价。
她攥紧了戴着手套的拳头。
走到铁桶旁边，掀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满满一桶切碎的混合牧草。
还掺着一些看起来像是营养颗粒的东西。
闻起来倒是没什么怪味。
至少比外面飘的那股“生化武器”好多了。
“行吧，我进去了。”
苏晨拎起铁桶。
这玩意儿比想象中沉。
也可能是太大了，她不好搬。
两只手才勉强端稳。
走路的姿势像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企鹅。
她摸到栅栏门的插销。
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搭在门栓上。
棚里的巨鹿微微侧了侧头。
它的鹿角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那道光精准地晃进了苏晨的眼睛。
苏晨的手停住了。
“小依。”
“在。”
“你待会站远点。”
“为什么？”
“万一它冲出来，我不想被你挡住逃跑路线。”
小依沉默了一秒。
“放心，我不会挡您的。”
“以您逃跑的速度，没有任何生物能挡住您。”
“这句话我选择当成夸奖。”
苏晨一咬牙。
拉开了门栓。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巨鹿的耳朵竖了起来。
两只黑眼珠精准地锁定了端着铁桶走进来的白发少女。
苏晨僵硬地迈进了三号棚。
双腿打着摆子。
铁桶在她手里微微晃动，发出草料碰撞桶壁的沙沙声。
巨鹿朝她的方向迈了一步。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苏晨瞬间石化。
“它过来了它过来了它过来了——”
“它只是在靠近食物来源。”小依的声音从栅栏外传来，平静得不像话。
“请保持镇定，把饲料倒进食槽就好。”
“你说得真轻松！”
苏晨咬着牙。
“你倒是进来试试啊！”
“我没有接这个任务。”
“好家伙，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苏晨哆哆嗦嗦地端着铁桶，朝食槽的方向挪动。
巨鹿跟着她的脚步，也在缓缓移动。
一人一鹿，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诡异地同步前进。
苏晨往左挪一步，鹿往左迈一步。
苏晨往右偏一点，鹿的脑袋也跟着往右偏一点。
“它是不是在跟踪我？”
“它在跟踪食物。”
“食物在我手上！那不就是在跟踪我吗！”
“严格来说，它跟踪的对象是铁桶。”
“铁桶长在我手上了啊！”
苏晨加快了脚步。
巨鹿也加快了脚步。
苏晨停下。
巨鹿也停下。
它歪着脑袋看她。
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一个字——饿。
苏晨不敢再玩什么试探了。
她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跑到了食槽前面。
哐当一声，把铁桶里的草料全部倒了进去。
动作粗暴且高效。
草料撒得到处都是，食槽里只进去了大概三分之二。
剩下三分之一散落在地上，铺了一圈。
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因为巨鹿已经低下头，开始疯狂进食了。
巨大的脑袋埋进食槽里，发出“嚓嚓嚓”的咀嚼声。
速度快得像开了二倍速。
鹿角差点戳到苏晨的胳膊。
苏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闪过。
然后她抱着空铁桶，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三号棚。
砰的一声关上铁门。
插上门栓。
巨鹿头都没抬。
它只关心嘴里的草。
从始至终，它对苏晨的兴趣约等于零。
真正让它在意的，只有那桶饲料。
苏晨白紧张了一整场。
“任务完成。”小依举起手机拍了张照，上传。
“报酬一百五十元已到账。”
苏晨扒在小依身上。
腿有点软。
微微喘气。
防咬手套还戴着，硬邦邦的手指扒拉在小依肩膀上。
“小依。”
“我在。”
“就这样吧。”
苏晨的声音带着一种经历了沧桑巨变之后的平静。
“我不想再做什么任务了。”
小依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苏晨趴在她身上。
过了两秒，她才开口。
“好的。”
苏晨愣了一下。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小依长篇大论劝她继续接任务的心理准备。
甚至连反驳的台词都想好了，一共准备了三套方案。
结果对方只说了两个字。
好的。
“你不劝我了？”苏晨狐疑地抬起头。
“不劝了。”
“为什么？”
“因为您今天确实完成了任务。”小依微微侧头看着她。
“虽然过程非常丢人。”
“但结果是合格的。”
“……你能不能把前半句删掉？”
“不能，那是事实陈述。”
苏晨翻了个白眼，从小依身上下来。
她摘下防咬手套，往旁边的草地上一扔。
活动了一下被手套勒得发红的手指。
“今天总共赚了多少？”
“四百二十元。”
“扣掉吃饭的三百一十二。”
“净收入一百零八元。”
苏晨的表情像是早有预料。
“行吧。”
“还能剩下一百零八。”
“不愧是我。”
“是的。”小依点头确认。
“如果再算上您回去路上可能买的饮料——”
“别算了。”
苏晨抬起手，制止了小依接下来的话。
她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小依。”
“在。”
“打工这种事。”
苏晨脸色变得有些认真。
“真的一点也不适合我。”
“嗯。”小依点头。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
“从您接第一个任务开始就知道了。”
苏晨停下脚步。
转头盯着她。
“那你还让我去？”
“因为您需要亲身体验一次。”
小依面不改色地回答。
“才能真正理解这个事实。”
苏晨张了张嘴。
她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但是也不需要反驳。
“不做了。”
苏晨斩钉截铁。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那您打算怎么解决经济问题？”
苏晨沉默了三秒。
“那我少吃点。”
小依看着她。
“您今天中午一个人吃了三份主食、一个全家桶和一杯加了三份料的奶茶。”
“从明天开始少吃。”
“您昨天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昨天的我。”
“今天的我是全新的。”
“您今天早上也说过这句话。”
苏晨闭上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