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中最后一点白光消失殆尽。
床上的娇小身影渐渐转醒。
“唔……”
苏晨发出一声意义不明但听起来好像很舒服的低喘。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又像是刚从温泉里捞出来。
她捂着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前还有些发花。
大脑需要几秒钟的缓冲时间来切换频道。
从“粉色公主房里和人偶握手被独角兽绕着跑”的画面。
切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个跨度有点大。
就像上一秒还在迪士尼乐园里扮公主。
下一秒被丢回了出租屋。
苏晨先是愣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非常有仪式感的事。
她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人山人海的场面。
广场上全是人。
地铁里全是人。
所有人都在看她。
熟悉的恐惧感从心底涌上来。
苏晨松了口气。
“还好，社恐还在。”
“说明没被洗脑。”
确认完精神状态之后。
她开始检查硬件。
手。
两只。
脚。
两只。
没多也没少。
然后是重点项目。
她伸手摸了摸头顶。
呆毛。
还在。
依然倔强地竖在那里，像一根不服管教的天线。
苏晨的手指在呆毛上停留了两秒。
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还是睡觉前穿的那套。
没有被换成洛丽塔。
没有被套上魔法少女装。
更没有被贴满蕾丝花边。
苏晨彻底放下心来。
“回来了。”
她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咔哒。”
虚掩的卧室门被推开。
小依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
苏晨没有客气，拿起杯子就灌。
一口气干完。
然后把空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
“小依。”
“在。”
“我在那个破副本里待了多久？”
“从您进入到完全脱离，总计耗时四小时十七分钟。”
苏晨的脸瞬间垮了。
“四个多小时？”
“是的。”
“我的新番！”
苏晨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今天零点更新的那集我还没看！”
“已经帮您设置了自动缓存。”
苏晨重新躺了回去。
“小依，你是这个家里唯一靠谱的。”
“谢谢夸奖。不过严格来说，这个家里也就我们两个。”
“所以你百分之百靠谱。”
“这个逻辑有严重问题。”
苏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深处传出来。
“那个梦幻试炼套装怎么样了？”
“您是指那个盒子？”
“嗯。”
“出于安全考虑，现在还在客厅摆放着。”
小依语气平淡地汇报。
“预计副本完成的半小时内就会脱离。”
“也就是会重新回到那位魔女的手上。”
苏晨沉默了一下。
然后一抹邪恶的笑容从她脸上浮现。
那是一种只有在做坏事之前才会出现的笑容。
璀璨而危险。
“小依。”
“怎么了？”
“这个盒子，会自动飞回去对吧？”
“根据目前的魔力反应来判断，是的。”
“那如果我在盒子里放点东西呢？”
“……放什么？”
“你说呢？”
苏晨从枕头里抬起头。
她的眼神亮得吓人。
“她不是叫我倒霉蛋吗？”
“她不是封了我的外挂吗？”
“她不是自称最可爱最迷人的前辈吗？”
“那作为后辈，我总该给前辈回个礼吧。”
“礼尚往来嘛。”
“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小依沉默了两秒。
“您的表情和语气之间存在严重的矛盾。”
“嘴上说着礼尚往来，脸上写着蓄意报复。”
“那不叫报复。”
苏晨义正言辞地纠正。
“那叫文化交流。”
她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
拖着拖鞋哒哒哒地冲向客厅。
那个粉色的礼品盒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毯上。
蕾丝蝴蝶结已经散了。
盒盖半开着。
里面空荡荡的，只残留着一些粉色的光点在微弱闪烁。
苏晨蹲在盒子前，搓了搓手。
“小依，我们家冰箱里还有苦瓜吗？”
“有。昨天刚买的。”
“拿一根来。”
“……您要吃苦瓜？”
“我不吃。”
苏晨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送人。”
小依在厨房里停顿了一秒。
然后默默地打开了冰箱。
她拿着一根翠绿欲滴、表面疙疙瘩瘩的苦瓜走了过来。
苏晨接过苦瓜。
双手恭恭敬敬地将它放进了粉色礼品盒里。
那画面极其魔幻。
粉色蕾丝盒子里躺着一根绿油油的苦瓜。
“还差点什么。”
苏晨摸着下巴。
“对了，差点把这玩意忘了。”
“谁说巧克力一定是甜的。”
苏晨小跑到冰箱，拿出了那块【随性黑巧】
随后把那块散发着黑色怨气的随性黑巧，和那根翠绿欲滴的苦瓜，一起郑重其事地摆进了粉色蕾丝礼品盒里。
她退后一步，像欣赏艺术品一样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粉色蝴蝶结。
绿色苦瓜。
黑色巧克力。
三种完全不搭的颜色挤在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里。
视觉冲击力堪比把螺蛳粉塞进了蒂芙尼的礼品袋。
“完美。”
苏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叫文化输出。”
小依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堪称人类审美灾难的组合。
“您确定要把这些东西送给一位您素未谋面的前辈？”
“素未谋面？”
苏晨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她往我脑子里塞了一整座粉色公主城堡。”
“还让我跟一个会脸红的人偶握手。”
“我现在脑海里全是独角兽和蝴蝶结。”
“这叫素未谋面？”
“这叫精神污染。”
小依想了想。
“所以您的报复手段是……一根苦瓜和一块巧克力？”
“你不懂。”
苏晨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苦瓜，代表的是生活的真谛。”
“黑巧，代表的是命运的馈赠。”
“合在一起，传递的核心思想就是——”
“苦上加苦。”
“……您的哲学水平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那必须的。”
苏晨得意地拍了拍手。
“等等，我再写张卡片。”
“您还要写卡片？”
“当然了！”
苏晨理直气壮地说。
“送礼不附卡片，那跟咸鱼没有祝福语有什么区别？”
“没有灵魂的。”
她跑到书房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张勉强能用的便签纸。
粉色的。
上面还印着小熊图案。
“这纸也太幼稚了吧……”
苏晨嫌弃了两秒。
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开始写。
她趴在茶几上，咬着笔帽，苦思冥想。
“写什么好呢……”
“亲爱的露亚可前辈？不行，太肉麻了，我写出来自己都要吐。”
“致那个把我当猴耍的疯子？太直接了，显得我格局小。”
苏晨抓了抓头发。
小依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空白的便签纸。
“需要我帮您代笔吗？”
“不用！”
苏晨一口回绝。
“这种事必须亲力亲为才有诚意。”
她沉思了五秒。
然后笔尖落下，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写完之后，她举起便签纸，大声朗读。
“致前辈：”
“听说你很可爱？”
“那你一定没吃过这个。”
“吃完你会更可爱的。”
“——来自你最听话的后辈。”
苏晨读完，对自己的文采相当满意。
“怎么样？”
“字迹潦草，语法勉强通顺，内容充满了虚伪的善意。”
小依给出了精准的评价。
“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阴阳怪气。”
“你说的好像是贬义词，但我选择当褒义词来理解。”
苏晨把便签纸折好，塞进了苦瓜旁边的缝隙里。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蝴蝶结重新系上。
虽然她系出来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被狗啃过的蝴蝶酥。
但她觉得这样反而更有灵魂。
“好了！”
苏晨拍了拍手，站起来后退两步。
“现在就等这玩意自己飞回去了。”
她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
盒子纹丝不动。
“怎么还不走？”
“您刚才说预计半小时内脱离。”小依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过了十二分钟。”
“啊？还要等？”
苏晨瞬间失去了耐心。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腿盘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用一种看快递发货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感觉像在等外卖。”
“只不过这次您是商家。”
“商家给客户送苦瓜，这合理吗？”
“您做的事情里，合理的部分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苏晨懒得反驳。
她就那么盯着盒子。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我好无聊。”
“您可以先去洗漱。”
“不行，我怕我去洗脸的功夫它就飞走了，我还没亲眼看到它消失呢。”
“您在期待什么？一个仪式感吗？”
“对！”
苏晨斩钉截铁。
“我要亲眼看着我的苦瓜飞向那个女人。”
“这是复仇的仪式感。”
“是文化交流的仪式感。”小依纠正道。
“对对对，文化交流。”
又过了几分钟。
就在苏晨快要无聊到开始数天花板上水晶灯有多少颗珠子的时候。
盒子动了。
粉色礼品盒的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一时屏幕发出的垂死挣扎。
但确实在亮。
“来了来了来了！”
苏晨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
她蹲在盒子前面，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光芒越来越亮。
盒子开始微微震动。
苏晨能感觉到地毯上传来的细微颤动。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被激活。
“走吧走吧，快走。”
苏晨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像在送别一位即将远行的战友。
“带着我的苦瓜和黑巧，去完成你的使命吧。”
“让那个自称可爱的前辈好好品尝一下什么叫人间疾苦。”
光芒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苏晨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然后——
“嗖”的一声。
盒子消失了。
连同里面的苦瓜、黑巧和那张歪歪扭扭的便签纸。
一起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穿过天花板，消失在了夜空中。
地毯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压痕。
苏晨愣了一秒。
然后缓缓站起来。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堪称邪恶的弧度。
“发货成功。”
“恭喜。”小依面无表情地说。“您成功地用一根苦瓜和一块巧克力，向一位实力远超您的前辈魔女发起了挑衅。”
“那不叫挑衅。”
“那叫什么？”
“那叫——”
苏晨想了想。
“先发制人。”
小依沉默了三秒。
“我已经提前把家里的急救箱补充完毕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小依转身走向厨房。
“只是觉得您可能很快就会用到。”
苏晨哼了一声，完全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她大摇大摆地走回卧室，往床上一扑。
柔软的被子接住了她。
“啊——舒服。”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居然都快五点了……”
苏晨打了个呵欠。
折腾了一整晚，从吃苦瓜到吃黑巧，从失去感官到闯粉色副本，再到精心准备复仇礼包。
这一上午的信息量，比她过去一周加起来都多。
困意姗姗来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