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我:“老陈家那边刚通完电话,老大松口了,说可以见面谈。”
我正盯着地图上东巷那片红圈,听见她说话才抬眼,“不是七户吗?只打通一个?”
“六个还在拖。”她拉开椅子坐下,“有两家直接挂断,有一家说要等兄弟商量,还有一家问我们是不是宏达派来的探子。”
我笑了声,“他们现在见谁都怀疑,正常。宏达肯定也在挨个联系,报价一个比一个高,搞得房东们以为天上要掉金砖。”
“问题是。”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就算我们抢在宏达前面签了意向,人家转头加价,房东反悔,我们也只能打官司。时间耗不起。”
我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所以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反悔。”
她皱眉,“什么意思?总不能逼人签字吧?”
“合法地逼。”我把笔记本转向她,屏幕上是一张产权结构图,“你看,我们现在收的是整间商铺,一房一证,对吧?那如果这一个证,拆成五个呢?”
她愣住,“你是说……分拆产权?”
“不是‘说’,是‘做’。”我点开另一份文档,“十间铺子,每间拆五份小产权,共五十份。全部过户到我们名下的空壳公司名下,每家公司持有一份,法人独立,税务独立,合同真实,评估价合理,全程留痕。”
她猛地坐直,“你这是要把自己变成五十个业主?”
“没错。”我靠回椅背,“宏达想收地,得跟五十个不同法人谈。其中十几个注册地在外省,法定代表人全是挂名的财务或行政,连面都见不着。他们想整体收购?行啊,先走五十套流程,每一份都得尽调、签合同、办登记。”
她沉默了几秒,“操作复杂不说,登记处那边能过吗?这么大批量变更,窗口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那就别让他们‘看出来’。”我说,“用‘家族资产传承’的名义申报。附赠与协议、模拟遗嘱、亲属关系证明,全套材料齐备。再安排几家先走流程试试水,没问题再批量推。”
她咬着笔帽想了想,“可万一被认定为规避监管呢?税务查下来,说是虚假交易……”
“交易是真是假,看合同和资金流。”我打开抽屉,抽出一叠银行回单复印件,“每一笔过户都有对应的资金划转,账户之间走的是‘资产转让款’,税率照缴,发票全开。谁来查都没毛病。”
她翻了翻那些回单,眉头慢慢松开,“你还真准备好了。”
“第93章咱们怎么拿下那三户共有产权的?”我问。
“通过调解,分头签约,确权后整合。”
“现在反过来。”我指了指屏幕,“当时你们把多产权人变成一个买家,现在我们把一个买家变成五十个卖家。逻辑一样,方向相反。法院都认过这种操作,不算创新,只是换个用法。”
她终于点头,“行,我可以组织团队连夜做材料。但有个条件——所有空壳公司的委托管理协议必须同步签署,授权哲远咨询统一运营,否则实控权落空,白忙一场。”
“早准备好了。”我递过一份打印件,“《物业集中管理授权书》,条款干净利落,不限期限,不设退出机制,签字即生效。”
她快速扫了一遍,“你连公章都刻好了?”
“昨晚就刻了。”我笑,“十个公司名,五十个法人,三百多个章,全在保险柜里躺着。”
她摇头,“你这个人,计划永远比问题快一步。”
“不是快,是提前想到对手会怎么出招。”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五十个业主”四个大字,“宏达以为拼钱就能赢,其实真正的战场在这儿——规则。他们熟悉的是怎么买地,不熟悉的是怎么跟一堆影子公司谈判。”
她站起来收拾文件,“我马上安排人分组作业。法务起草合同,财务对接银行流水,外联跑登记窗口。争取三天内完成首批过户。”
“不用三天。”我说,“四十八小时。”
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七分。”
“那就明天下午六点前,我要看到第一份新产权证归档。”
她没再说别的,转身出门前回头问:“要是宏达发现我们在拆产权,直接举报怎么办?”
“欢迎举报。”我坐回椅子,“他们敢报,我们就敢晒材料。每一环节都合规,谁来查都是清白的。反而他们急着阻挠,显得心虚。”
她嘴角动了动,走了。
接下来两天办公室像个临时政务大厅。电话响个不停,打印机持续发热,林悦带着三个律师轮班盯进度。
第三天中午,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五十份。”她说,“全部完成过户登记,新产权证已入库,电子档案同步备份。”
我接过袋子,一页页翻看,“窗口没卡?”
“第一家被要求补充材料,说是怀疑炒卖。”她坐下来,“我们立刻换了个申报理由——‘跨代资产配置规划’,附上一家三代的家庭合影打印件和手写赠与声明,顺利通过。后面四十多家按同一模板走,没人再问。”
我合上袋子,“宏达那边什么反应?”
“昨天他们派了个尽调组来老街,想找房东集体谈判。”她喝了口凉掉的咖啡,“结果发现,原来的房东名单作废了。现在产权人是五十家公司,注册地遍布三省,法人联系方式全是空号或自动应答。”
“他们找谁谈?”我问。
“找了我们前台。”她说,“问能不能安排和‘实际持有人’见面。”
“你怎么回的?”
“我说:‘抱歉,每位产权人都有独立决策权,我们无权代为联络。建议您逐个发函接洽。’”
我忍不住笑出声,“他们脸一定很精彩。”
“负责人今天上午打电话给我。”她掏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林律师!”男声几乎破音,“你们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五十份合同?!我们之前谈的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全变了?”
林悦的声音冷静:“每一份合同都是依法登记的产权转移记录,真实性可查。如果您有意收购,欢迎按程序逐一协商。”
“这……这不是耍赖吗?!”
“法律没禁止产权拆分。”她按下暂停键,抬眼看我,“他快气疯了。”
我把那袋产权文件轻轻放回桌上,“让他们疯去。我们不是耍赖,是玩规则。他们用舆论压我们,我们就用制度绊他们。”
她忽然问:“接下来呢?”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老街的屋顶连成一片灰蒙蒙的线。
“告诉他们一句话。”我说。
她等着。
“就说——”我转过身,“我们是‘分割收购’的祖宗。”
她怔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拿出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我回到桌前,打开电脑,调出银行授信申请表的草稿。资金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林悦发完信息,抬头看我,“发出去了。”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的财务模型上。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
我看了眼号码,陌生的座机区号。
伸手去拿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