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外套搭上椅背,门就被猛地撞开。张明冲进来,脸白得像食堂打饭的搪瓷盘,手还在抖:“哲哥!王浩拿咱们收的学生证去借高利贷了!”
我整个人僵住,脑子里“嗡”地一下,不是疼,是炸。
前脚我才跟他说“我是你财源”,后脚他就敢动我压箱底的抵押物?这哪是合作,这是直接捅我心窝子。
我没说话,转身就冲向角落那个带锁的铁皮柜。钥匙插进去转半圈,“咔”一声,开了。打开盖子第一眼我就知道出事了——三本学生证不见了。不是忘放,是被人抽走的。边上那叠借条整整齐齐,连纸角都没歪,唯独少了最上面那几份附带证件的照片。
我手指在空位上停了一秒,眼前突然闪过昨晚他坐在床沿,用手指在我脖子上比划的样子。
原来那时候就在等着这一刻。
我合上柜门,反手一拳砸在墙上。指节发麻,但没觉得疼。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是抢时间。
我抓起手机拨通张明:“你现在立刻去查,哪三个兄弟的证丢了。名字、学号、联系方式,一个小时内给我列出来。另外通知他们,这两天别离校,更别接陌生电话,尤其是自称‘贷款公司’的。”
“已经有人接到电话了。”张明声音压得很低,“说是逾期未还,要上门催收。”
我冷笑一声:“催个鬼,证件都不是他们的名字,哪来的债务?这是拿学生证做质押套现,失败了就开始吓人。”
“那……要不要报警?”
“不能报。”我摇头,“一报警,这些同学全得进调查流程,名声毁了不说,搞不好还得被学校处分。咱们收抵押本来是为了控制风险,现在反倒成了别人的把柄,传出去信贷社直接垮台。”
张明咬牙:“王浩真够狠的,连自己人都坑。”
“他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自己人。”我盯着电脑屏幕,“我只是他眼里能拉客的工具。现在客源稳定了,他就想一次性变现,顺便敲我一笔。”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
一条短信跳出来。
陌生号码,没存过。
内容就一行字:**李哲,你学生证在我这儿,想赎人,拿十万来。**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
不是慌,是清醒。
对方没提具体名字,说明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用“赎人”这种说法,明显是在制造恐慌;而且选短信而不是打电话,不留声纹,不给谈判机会——老套路了,专挑不敢闹大的主儿下手。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刚才张明发来的名单,逐个核对。丢失证件的三人里,两个是农村来的,家里供学费都吃力;另一个父母离异,靠奖学金撑着。全是那种出了事宁愿憋着也不敢声张的类型。
这就是王浩挑人的标准——软柿子。
我打开笔记本,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写上“紧急应对方案”。下面分三条:
一、立即暂停所有新借款审批,关闭微信收款码入口;
二、联系技术部备份全部聊天记录和协议模板,防止被污蔑伪造合同;
三、整理现有抵押资料,按风险等级分类归档,准备随时自证清白。
做完这些,我抬头看张明:“你先回宿舍盯着群消息,有任何异常立刻私信我。记住,对外统一口径——‘证件仅用于身份核实,从未授权第三方使用’。”
他点头要走,我又叫住他:“等等,把你相机里的照片全导出来,尤其是昨天拍的那些。”
“你是说……王浩催收那段?”
“对。”我把U盘插进电脑,“我要把所有能证明他暴力讨债的画面剪成一段视频,加上时间戳和地理标记。这不是为了现在用,是为了万一事情闹大,咱们手里得有反制筹码。”
张明犹豫了一下:“可你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动这张牌。”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拔下U盘,塞进贴身口袋,“他先坏了规矩,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抓起外套往身上一套,拉开宿舍门就往外走。
夜风扑脸,带着点湖边的湿气。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得水泥路发灰。我走得很快,脚步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回响。
张明在后面追了几步:“哲哥!你去哪儿?”
“保卫处。”我头也没回,“这事已经超出咱们能处理的范围了。学生证被拿去办非法借贷,性质变了。再拖下去,说不定真有人被起诉,甚至影响毕业。”
“可主任今晚不一定在啊!”
“那就等。”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我现在不去找他,等到明天早上发现有人失踪、被绑,再去敲门,那就是失职。”
我说完继续往前走。
路过公告栏时,瞥见一张刚贴的《关于严禁校外机构在校内开展金融活动的通知》。红头文件,盖着公章,落款日期是今天下午。
有意思。
动作这么快,说明上面已经在盯校园借贷了。而王浩偏偏这时候动手,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推他?
我记下文件编号,继续朝办公楼方向走。
保卫处大楼黑着一半灯,值班室亮着。我正要抬手敲门,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是一张图。
模糊,像是用低端手机拍的。背景是间小屋子,墙皮剥落,地上散着烟头。画面中央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三本学生证,摊开着,个人信息那一面正对着镜头。
拍摄者故意把其中一本翻了一页,露出借条复印件的一角,上面赫然写着“起点信贷社”五个字。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来了:**明晚十点,西门老桥底下。带钱来换证。别耍花样。**
我看完,把手机倒扣在掌心。
行啊王浩,一边跟我谈合作,一边给自己留后路。现在不仅想捞一笔,还想把脏水泼我头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U盘捏紧了些。
既然你想玩阴的,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我转身离开值班室外走廊,没敲门,也没进去。
而是沿着楼侧的小路绕到了档案室后窗。这里平时没人来,监控有个死角。我蹲下身,从裤兜掏出一把小钥匙——上周帮后勤修打印机时顺的备用钥匙,一直没还。
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
门开了条缝。
我闪身进去,反手关上。
屋里漆黑,只有应急灯透出微弱绿光。一排排铁柜立着,标签写着“治安事件卷宗”“外来人员登记”“监控调取记录”。
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最里面那排。
D-7区。
校内赌博案历史备案。
我记得去年有学生举报过地下牌局,最后不了了之。如果能找到当时的处理记录,或许能证明王浩早就有前科,也能让保卫处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我拉开抽屉,开始翻。
纸质档案沉得要命,每本都厚如词典。我一本本扫过去,指尖划过封面标题。
突然,手机震动。
我拿出来一看,是张明发来的消息:**哲哥,刚查到,王浩租的房子,房东说他已经搬了,东西都没清,就剩个空床垫。**
我盯着那行字,慢慢合上手机。
跑了?
不可能。勒索才刚发,钱还没到手,他不会跑。
除非……
他是故意让我知道他在跑。
引我乱。
我重新打开短信相册,放大那张学生证的照片。
桌角有一道裂痕,呈放射状。
我见过这张桌子。
就在城东极速网咖后门那间铁皮屋。
他根本没走,他就在等我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