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电话铃响到第三声时,我正盯着屏幕上“资金冻结成功”的弹窗发愣。
“李总,林婉初到了。”
我抬眼看了下时间,九点十七分。比约定早了十三分钟。这丫头还是老样子,上学那会儿也从不迟到,连发烧请假都掐着打卡截止前一分钟才交条子。
我合上笔记本,把抽屉里那个刚设好权限的加密U盘重新锁死,只留下一枚金属印章摆在桌面中央——“哲远财务总监”六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钥匙串上的小挂件轻轻晃了一下,是去年她住院时送我的那枚卡通创可贴造型的,早就褪色了,但一直没换。
门推开的时候,学士帽檐还压着她的刘海,帆布包鼓鼓囊囊地搭在肩上,里面露出半本《高级财务管理》和一张被折了角的毕业证书复印件。
“来了?”
“嗯。”她把包放在会议桌边,没摘帽子,“你说的事……是真的?”
我没答,指了指旁边那台独立终端:“登录试试。”
她走过去坐下,输入密码。屏幕一闪,跳转进S级权限后台,红色预警客户名单自动展开,整整三十七个高危账户,全是利丰关联企业或曾试图撞库攻击我们系统的单位。
“这些账号现在归你管。”我说,“每一笔出账,必须经你二次复核才能放行。”
她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万一我判错了呢?”
“那就错一次。”我靠在椅背上,“系统会记,我会改,但下次还是你来。”
她咬了下嘴唇,没再问。
十分钟后,她点开一笔新提交的贷款申请:金额五百万元,用途标注为“青少年研学基地建设”,担保方是一家叫“江城育才咨询”的公司。
“这家公司注册时间是七天前。”她忽然出声,“法人代表姓张,叫张慧兰。”
我走过去站她身后:“查查关联信息。”
她调出股权结构图,手指一顿。“张建军妻子。”
“对。”我点头,“他们离婚手续拖了两年,财产一直没分割清楚。这笔钱要是批下去,三天内就会转到塞浦路斯一家教育基金会,再绕回国内洗成‘境外投资款’。”
她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这么细?”
“昨晚有人把OA密码送上门。”我轻描淡写,“顺便还帮我顺了半年的审批日志。”
她没笑,只是默默把这笔申请拖进“高风险待处理”文件夹,然后右键点击账户,选择“紧急止付”。
系统弹出确认框:【是否同步触发反洗钱上报流程?】
她回头看着我。
我伸手按住她准备点击鼠标的那只手:“别看我。这是你的权限,不是我的指令。”
她顿了两秒,收回手,自己点了确认。
倒计时三秒后,系统提示:【止付成功,反洗钱中心已接收协查请求】。
几乎同时,右侧监控面板跳出一条实时警报:该账户在十分钟前曾发起一笔跨境汇款指令,目标为新加坡某信托账户,金额498.7万元,已被银行前置拦截。
“他们动作挺快。”她说。
“不如你快。”我拨通安保专线,“启动钓鱼追踪,所有试图通过二级账户转移的资金,全部标记并延迟结算。”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我挂断,转向她:“从今天起,所有红色名单客户的解封申请,必须有你亲笔签字。电子签不行,要纸质。”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屏幕。
我从桌上拿起那枚印章,轻轻推到她手边:“这不是实习考核,也不是临时授权。你是财务总监,不是助理。”
她盯着那枚金属块看了几秒,伸手拿起来。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缩,但没松开。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公司,穿的是校服。”我靠回沙发,“那时候你还问我,为什么愿意帮你。”
她抬眼。
“现在我知道了。”她说,“因为你早就在等一个人,能把这块章接过去的人。”
我没否认。
她把印章翻过来,仔细看了看底部刻印的编号,然后放进西装内袋。动作很稳,没有犹豫。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响起提示音。
她点开新消息:【检测到异常资金流转模式,疑似关联账户“江城育才咨询”正在尝试拆分转账至12个个人账户,单笔金额低于监管报备阈值】。
“蚂蚁搬家?”她问。
“老套路了。”我冷笑,“以为小额多笔就不会被盯上。”
她立刻调出风控模型,输入识别参数,勾选“自动冻结+溯源追踪”选项,回车确认。
系统响应迅速:【已锁定12个目标账户,其中8个与近期网贷平台跑路案有关联记录】。
“这批人还挺熟。”她语气平静,“都是上次黑客攻击我们服务器那伙人的下游洗钱通道。”
“看来有人急了。”我打开通讯录,准备给反洗钱中心值班员打电话。
她却突然伸手拦住我。
“等等。”她说,“先不动那八个涉案账户。”
我看她。
她嘴角微扬:“让钱继续走,走到他们觉得安全为止。等他们放松警惕,再一口气全端掉。”
我笑了。
真像她。
冷静、克制,还带点狠劲儿。
“行。”我说,“听你的。”
她坐回去,双手搭在键盘上,开始设置追踪节点和延迟触发机制。每一个操作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三年前她蹲在垃圾箱后面发抖的样子,和现在这个握着财务命脉的女人,像是两个人。
但她眼神没变。
那种不肯认输的光,一直都在。
办公室空调嗡嗡响着,外面走廊传来保洁推车的声音。
她忽然停下打字。
“李哲。”
“嗯?”
“我爸的治疗费……”
“已经结清了。”我打断她,“不止是他,你表弟的手术费、姑妈家的房子贷款,全都处理完了。合同上周就签了,走的是员工家属专项援助计划。”
她手指蜷了一下。
“你不该……”
“这不是施舍。”我盯着她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是你用能力挣来的。以后这种话,别再说。”
她沉默几秒,点点头,继续操作。
又过了十分钟,系统弹出最终确认:【所有可疑转账路径已被标记,钓鱼模块运行正常,预计48小时内可捕获完整资金网络】。
她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下一步呢?”
我拿起座机,拨通技术部:“把今天所有操作日志备份三份,一份本地存档,一份送银行保险柜,另一份……寄给省金融监管局。”
放下电话,我看她:“接下来,咱们等鱼上钩。”
她捏了捏眉心,忽然问:“如果他们发现账户被盯上了,会不会直接弃船?”
“会。”我说,“但他们舍不得。这波操作背后肯定有人垫资,现在收手,前面投的钱全打水漂。”
“所以他们会赌一把?”
“对。”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只要敢动,我们就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动不了。”
阳光照进来一点,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
林婉初。
财务总监。
她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印章,又抬头看向我。
我冲她点点头。
她回了个极轻的笑。
就在这时,终端再次报警。
一条新记录跳出来:【检测到境外IP尝试接入备用服务器,行为特征与此前黑客攻击高度匹配】。
她立即切换界面,调出防御日志。
我走回她身后,盯着屏幕。
“这次来得挺快。”
她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开启反向追踪程序。
“让他们进来。”她说,“我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摁按钮。”
我看着她侧脸,没说话。
三分钟后,系统捕捉到一组登录凭证:用户名admin_li,密码包含生日字段,来源地伪装成香港,实际IP经三层跳转后指向市北一处民用电箱。
她截图保存,顺手转发到内部加密群。
“留着。”我说,“等他们觉得自己赢了,再掀桌子。”
她点头,关闭窗口,刷新页面。
风控大屏上,三十多个红色警报仍在闪烁。
她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印章,确认它还在。
我也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这时候,打印机忽然自动启动。
一页纸缓缓吐出:【张慧兰名下账户余额变动通知——本次冻结金额:4,987,000元】。
她起身走过去,抽出那张纸,折好塞进文件夹。
“开始了。”
我应了一声。
窗外城市如常运转,车流声隐隐传来。
她坐回位置,双手放回键盘。
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冷静而坚定。
下一个动作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