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战略筹备室的门时，走廊尽头的电梯刚合上。技术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金属门后，手里还攥着那台平板。助理站在原地等我，把夹子递过来：“李总，合作方已经到了，都在一号洽谈厅。”
我没接夹子，直接往那边走。边走边说：“先不看材料，让他们提问题，我来答。”
一号厅的玻璃墙透出人影，七八个穿西装的坐在长桌两边，有的翻文件，有的低头看手机。见我进来，几个认识的老面孔抬头点了下头。其中一个是老陈，做智能仓储起家的，上个月还在评审会上质疑我们项目太虚。
“李哲来了。”他合上本子，“这次是来听你吹牛的。”
“不是吹牛。”我在主位站定，没坐，“是拿结果说话。”
我把手机连上投影，调出三组数据。第一组是AI辅助决策工具上线三个月后的反馈：家族企业平均决策响应时间从七天缩到四十二小时，会议频次下降百分之三十九。第二组是远程支持平台的数据：累计接入二十三家企业，故障预警准确率八十六，比传统方式高出二十个百分点。第三组是智能家谱系统的用户留存——这数字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六周留存率五十八，比行业均值高一倍不止。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这些数……你们自己测的？”有人问。
“第三方审计过的。”我说，“报告可以发你。另外，城西古宅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昨天早上有长辈查了房产确权状态，在系统里待了四分多钟，没改一个字，就看了眼归属。这事传出来后，今天上午又有两家主动联系想加入试点。”
老陈摸了摸下巴：“你们这工场，现在算不算真能落地了？”
“不算‘能落地’，是已经落了一半。”我说，“剩下的，得靠大家一起推。”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变了。之前那种“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的眼神少了，开始有人记笔记，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
但也有不一样的声音。一个新来的代表开口：“我们想直接复制你们的调度模块，下周就能上测试线，能不能快点对接？”
我摇头：“不行。”
他皱眉。
“不是不给。”我解释，“是你们产线节奏和我们试运行的场景差太多。上周有个团队硬上，结果流程卡了两天，最后还得退回去重配参数。我们现在搞分阶段接入，先做资源匹配评估，确认适配了再开闸。不然你们急着上，出了问题算谁的？”
他张了张嘴，没反驳。
“这样。”我说，“回头让你们的技术负责人来一趟，我们拉个专项小组，一周内出适配方案。只要符合条件，两周内启动部署。慢是慢点，但稳。”
他想了想，点头：“行，那就这么办。”
另一个企业代表举手：“我们不想碰技术开发，就想用你们的平台做文化传承这块。比如家风故事数字化、家族大事记自动归档，有没有可能共建？”
我笑了：“这事儿我们内部早讨论过。但一直没推，怕做成自嗨项目。既然你们有兴趣，我们可以拿出来一起做。”
现场开始热闹起来。有人想投技术研发，有人专注应用场景，还有人提出整合上下游资源，搞个家族企业协作网。
分歧也跟着出来了。
“我们做算法优化的，需要大量真实案例训练模型，你们能不能开放部分数据权限？”
“不行。”我立刻回，“数据所有权永远在原始家庭手里。最多给你们脱敏后的结构化样本，而且得经过每家同意。”
“那效率太低了。”
“效率重要，信任更重要。”我说，“你们想想，要是哪天爆出数据泄露，整个工场都得跟着塌。我不赌这个风险。”
几轮来回后，我提议按合作类型分类讨论。技术研发类、场景应用类、资源整合类，各拉一个群，当场建了三个临时沟通组。
正说着，行政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份草拟的基金框架说明。我扫了一眼，当场宣布：“工场准备设个创新孵化基金，初步由我们牵头统筹资源，具体金额和规则后续公布。目的只有一个——不让好项目因为缺一口氧就死在半路上。”
这句话说完，屋里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客套的那种，是真有人拍了桌子站起来。
最后五家企业签了合作备忘录。内容涵盖智能合约接口开发、家风文化平台共建、跨企业应急响应机制联调等多个方向。签字笔落下的时候，我看了一圈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人在看表，也没有人收拾包准备走——这在过去半年的洽谈会里，还是头一次。
签约仪式结束，合作方陆续离开。我站在大厅门口送人，老陈临走前拍了我肩膀一下：“下次开会，带瓶酒来。”
“酒不行。”我说，“咖啡管够。”
他哈哈一笑，走了。
我转身往办公区走，迎面撞上创新项目团队的几位。带头的小林手里抱着笔记本，脸色有点紧。
“李总，刚开完项目同步会。”他说，“新增的四个合作方向，人力有点吃紧。特别是文化平台那块，UI和后台都得重新搭，怕影响现有项目的迭代节奏。”
我停下脚步，掏出平板打开任务列表。
“两件事。”我说，“第一，行政组今天启动跨部门协作评估，把所有在跑的项目拉出来排优先级，明天中午前给我清单。第二，明天下午三点，开内部协调会，我亲自参加。原则就一条——核心功能必须稳，新项目能嵌入就上，不能硬塞。”
小林松了口气：“那我们先把文化平台的需求文档拆解出来？”
“拆。”我说，“但别急着编码。先做最小可用模块，跑通流程再说。”
他点头记下，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们组最近谁值班最长？”
“王工，连续盯了三天测试。”
“让他今晚回家睡整觉。”我说，“明早九点再来，不来也不许进大门。”
小林笑了：“好嘞。”
我继续往前走，穿过开放式办公区。工位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有打电话的，有围在一起看屏幕的，还有两个年轻工程师蹲在地上接网线，嘴里叼着饼干。
大厅中央的大屏亮着，上面挂着新的项目标识图，五六个彩色标签正在不断跳动更新。有个实习生抱着一摞资料跑过，差点撞到绿植架，扶了一把才稳住。
我没再停步，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有人说：“你说这次能撑多久？”
另一个声音回：“上次压力测试都过了，这次怕啥。”
我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在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球形摄像头下方贴着的一行打印纸条：“新项目上线，旧系统不死。”
然后推门进去，放下包，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弹窗跳出一条提醒：明日15:00，内部协调会，议题为“跨项目资源分配与节奏管控”。
我点了确认，顺手把日程同步到团队群。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键盘上，映出一行字母的影子。
我伸手关了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