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王城。
萧瑾言和一众将领商议接下来的行军部署。
巫族四位长老也在,为了替族长赎罪,此番讨伐南魏,他们也会随军出征,协助大周将士杀了暴君,报仇雪恨。
传令兵来报,南魏派了使者来,想要和谈。
“和谈?”
“他们休想!”
“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将士,岂能轻易饶了他们。”
一众将领听到南魏使者都炸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让他们进来。”
萧瑾言显然比属下沉稳得多,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众将领俯首听令,不敢再有半分喧哗。
南魏使者抬了两具尸体进来,声称魏王将潜逃至魏国的巫族叛逆剿杀,作为礼物送给大周将士,以表诚意。
巫族四位长老掀开白布,看清两具尸体脸色大变。
南魏使者作为礼物带来的两个死人,赫然就是失踪的“大长老玄祀和巫女姬棠”。
“魏王好狠毒的心啊。”
四位长老目呲欲裂:“玄祀和姬棠为他卖命,他竟然不顾道义,杀了他们。”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一众将领对两人恨之入骨,要不是碍于四位长老在,恨不得再往两人身上捅几刀。
“皇兄,魏王想和谈,这仗还打吗?”
萧慎忽然开口,打断了一众将领的喧哗。
大帐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萧瑾言身上。
“各位将军意下如何?”
萧瑾言沉思少许,依照惯例,在做出重大决策前,先征求大家的意见。
营帐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一众将领分成两派,围绕战或不战,各抒已见,争得面红耳赤。
以赵妍为代表的主战派,认为机不可失,应趁着有巫族相助,一举攻破南魏防线,直逼都城,灭了暴君。
周襄和一众主和派将领,则是认为大周士兵连续征战半年之久,又遭遇阴兵侵袭,伤亡惨重,不宜再冒进。
双方争执不下,再一次将决定权交到了萧瑾言手中。
“魏王的礼物,朕收下了。”
萧瑾言微一沉吟,有了决断:“至于和谈,还须更大的诚意才行,若魏国肯割让一半的国土做为补偿,朕暂且可以考虑一下.......”
这话说的霸道之极。
南魏使者脸色大变,刚想驳斥就被主战派将领捂住嘴,扔了出去。
“两具尸体就想让我们退兵,魏王脑残吗?”
赵妍追出帐篷,极尽嘲讽:“不会是纵欲过度,肾亏的太多,连脑子也不好使了吧?”
“我觉得也是,脑残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周襄惬意的扇着羽毛扇,又补了一刀。
为了给皇上抬轿,他们主和一派扮红脸,浪费了不少口水,也很累心的不是?
“你们竟敢如此羞辱国君......”
南魏使臣还想再怒斥几句,被大周将领举着刀剑一阵黑唬,吓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的跑了。
——
大军休整,苏筱给士兵们疗伤的间隙,时常去大山里采摘草药。
采药的同时,也会趁机向巫族长老请教养盅驭虫的方法。
介于她是新任圣女的师妹,看在圣女的面子上,四位长老没有任何推辞,将驭虫之法尽数教给了她。
自古医毒一家。
苏筱身为医者,研究盅毒自然不是为了害人,而是救人。
她学的很认真,将所学知识记录下来,打算日后回京,将在南疆的见闻也编入师父的传世医书里,留给后人查看。
南魏派使臣来和谈的这天,她又带着两个丫鬟进山采药。
这次很幸运,她们找到了一簇珍贵的药草。
用小铲子挖药草的时候,苏筱不小心被刺扎破了手。
一滴血珠顺着雪白的指尖滴落下来,滴在了草叶上。
叶子下面飞出来一个仅有芝麻粒大小,通体赤红的小飞虫。
小飞虫吸了草叶上的血珠,又振翅围着她转了一圈,落在滴血的指尖上。
大山里蚊虫多,苏筱连续数天进山采药已经习惯了。
她一开始没把小飞虫放在心上,用手一弹,把它弹飞,没成想小飞虫竟像是迷恋香甜的血液一般缠上了她,转了一圈又飞了回来。
苏筱很无语,又曲起指尖,想再次把它弹飞。
惊变就在一瞬间,小飞虫忽然顺着伤口钻进了她的指尖。
“啊?!”
苏筱惊吓过度,小铲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夫人?”
“怎么了?”
芙蓉和绿柳听到惊呼声同时围了过来。
“一个小虫子,钻进我的手里了。”
苏筱惊魂不定的伸出右手,赫然发现,雪白的皓腕上出现了一个芝麻粒大小的血点。
“这玩意会不会有毒啊?”
“夫人,你的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两个丫鬟也吓得不轻快,脸色煞白。
“毒素,倒是没有。”
短暂的惊异过后,苏筱逐渐平静下来,看着血点,暗自有了猜测:“这个印记和如烟师姐手腕上的相仿,只不过她的更大一些,像是一条手链。”
“这这这,不会是蛊虫吧?”
绿柳听得心惊肉跳。
苏筱没有吭声,静心感受着蛊虫入体后的变化。
一丝微妙的感觉从脑海里传来,她似乎感应到了蛊虫没有恶意,甚至对她有些许的依赖。
像是刚出生的幼兽,凭着本能,把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当成了自己的母亲,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着她。
“咱们赶紧回去吧。”
绿柳见她愣神,误以为吓傻了,急得心慌意乱:“让巫族的长老们帮着把蛊虫取出来。”
“不急。”
苏筱挥手打断了她:“让我再观察两天,身体有异样再取不迟。”
“夫人……”
绿柳花容变色:“您的凤体重要,万万不可冒险啊。”
“我心里有数。”
苏筱给出自己的理由:“医学前辈钻研药理有以身试毒的先例,想要真正的了解盅毒,也要有亲身的体会才行。”
“那也不用您亲自以身犯险啊……”
绿柳颤巍巍的伸出自己的胳膊:“要不这样,让奴婢替你尝试,你把蛊虫取出来,让它吸我的血。”
“它不愿意……”
苏筱清楚的感应到了蛊虫的抵触。
“嘿……”
绿柳气笑了:“它的嘴还挺叼呢,它不想吸,本姑娘还不愿意喂它呢。”
“夫人,您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芙蓉来了南疆后,听到不少养蛊的传闻,对蛊虫多少也有了一些了解:“巫族养蛊,都是养在竹筒里,至少养一对,一个母蛊,一个子蛊,平时用精血喂养,需要用的时候用秘法下在自己和对方身上,像这样在山野里没有豢养过的蛊虫,自己认主的很少见。”
“是呀。”
绿柳频频点头:“柳圣女收服蛊王的时候也费了不少功夫呢,精血都快流尽了才让它臣服。”
“她那是抹去姬棠的印记,强行换主。”
苏筱比两个丫鬟更了解内情:“蛊王是姬棠养熟了的,换主不易,这只还小呢,只有芝麻粒大小,估计刚出生没多久,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崽子。”
“再小也是蛊虫。”
芙蓉仍然不放心:“进入身体总归是个隐患,还是先回营帐,让巫族四位长老辨认一下是否有危害再说吧。”
“芙蓉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绿柳举双手双脚赞成。
“好吧。”
苏筱心知不问清楚两个丫鬟不会罢休,只能答应了她们的请求。
——
一行三人从大山里回来,直接去了巫族四位长老下榻的营帐。
“这样的情况,有,很少见……”
四位巫族长老的反应和两个丫鬟大为不同,短暂的震惊过后,都露出复杂难辨的神情。
绿柳急得跳脚:“倒底是什么啊?你们快点说啊。”
“自动认主的蛊虫都具有蛊王的血脉。”
二长老颇为艳羡的说:“也就是说,它们都是蛊王的后代,长大之后,有可能成为新的盅蛊王。”
“蛊王?!”
此言一出,不仅绿柳,就连芙蓉都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蛊王不是只有一个吗?”
苏筱秀眉微颦,心有疑惑。
“是只有一个。”
三长老给她解惑:“所以说有可能,并不是一定能成为蛊王。”
“什么意思?”
绿柳不解:“能说的明白点吗?”
“具有蛊王血脉,只是先决条件。”
三长老没有让她失望,这次讲解的更详细:“幼虫长大之后,要经历残酷的厮杀,最机敏,最强悍,活到最后的那一个,才能成为真正的蛊王。”
“噢噢,我明白了。”
绿柳恍然大悟:“以前我也听说过,有些擅长使毒的江湖门派,会让五种剧毒的蛇虫互相撕咬,也是像你说的那样,活到最后的一个就是毒王。”
“好残忍啊。”
芙蓉听的不忍心:“一场蛊王之争,除了最后的获胜者,其它的幼虫都死绝了?”
“要不然蛊王有绝对的权威,可以号令万虫呢。”
三长老无奈苦笑:“一山不容二虎,这就是自然界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幼虫长大了,必须要参与争斗吗?”
苏筱忽然清晰的感应到一种惊恐不安的情绪,像是藏于她腕间的幼虫听懂了她们说的话,正在瑟瑟发抖。
“不参与争斗它就失去了成为蛊王的资格。”
三长老坦白直言:“这样的幼虫很少见,厮杀是它们的本能,它们会在成长过程中不断的脱变,强化自己,时机到了,自己就会从不同的地方飞回来,参与王位之争。”
“是这样啊......”
苏筱轻抚手腕,对幼虫涌起几分怜悯。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经历一场惨烈的厮杀,不成功则成仁。
就算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对于一个刚出生的幼崽来说,也太残酷了些。
“希望夫人认主的这只能是蛊王。”
绿柳这会儿不担心了,又露出激动的神情:“蛊王太厉害了,连阴兵都能剿灭,有了蛊王,以后谁还敢欺负夫人,一个手指头就能灭了他。”
“说错了......”
芙蓉笑着纠正她:“不是夫人认主,是幼虫认主。”
“嘿嘿,口误,口误......”
绿柳不好意思的饶了绕头发。
苏筱莞尔:“这下问清楚了,都没有疑问了吧?”
“没有了。”
两个丫鬟齐刷刷的摇头。
“那就走吧。”
苏筱笑着撵人:“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再去采药吧,大军就要出征了,要多准备一些药材才行。”
“来了。”
两个丫鬟嘿嘿一乐,麻溜的溜出了帐篷。
苏筱也谢过四位长老,又背着药篓回到大山,继续采摘药草。
此番进山,她明显的感觉到,围绕在她身边的蚊虫少了许多,耳边不再总是环绕着烦人的嗡嗡声,就连满地乱爬的百脚虫也失去了踪迹。
她有些惊喜的往腕间看了一眼,在心里对长大后的幼虫涌起几分期待。
这么个小不点就能震慑蚊虫,成虫又会是如何威武霸气。
说不定它就能为自己拼出一条血路,成为下一代的蛊王呢。
她已经在期盼,想要看到那一天了。
——
天渐渐的黑了,萧瑾言见爱妻还没有回来,点燃火把,准备去大山里寻人。
苏筱在他来到营地大门时,刚巧带着两个丫鬟从山上下来,走出了枝繁叶茂的密林。
萧谨言看到那抹熟悉的倩影,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苏筱见是他,眉梢轻扬,开心的跑了过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
萧谨言从她手里接过背篓,背在了自己背上。
“有点小惊喜,回去再告诉你。”
苏筱晃了晃手腕,故意卖了个关子。
“什么惊喜,这么神秘?”
萧瑾言宠溺的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待会儿保证你听了也会觉得很神奇的......”
“让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让人很期待呢。”
夫妻二人说说笑笑的走回营帐,暖黄的火把光影落在相互交握的手上,把夜幕衬得都温柔了几分。
——
“羡慕死个人,姐姐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么痴情的郎君,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人?”
相距大门不远的营帐外,云暮瑶看着这一幕,又是好一番感慨。
“你不是有机会了?”
陈鹏双臂环胸,笑着打趣她:“师兄情场失意,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现在过去安慰他,肯定事半功倍,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能把人拿下,生米煮成熟饭,以后你就是天山派的掌门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