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大殿内死寂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荒谬!”天妖宫妖圣第一个反驳,他盯着那赤金棺材,眼中虽有惊疑,但更深处是贪婪,“太阳圣皇何等人物,其棺椁岂是封印邪物之用?此乃皇道传承,这火海是考验,圣皇虚影是传承之引!小辈休要胡言乱语,乱我等道心!”
“不错!此棺虽空,或许是圣皇尸解,道化天地,留传承于后。”金鹏族老鹏王也道,金翅微微开合,显然对那圣皇虚影光球势在必得。
“管他空的满的,先把这几个小虫子捏死,拿了东西再说!”血魂族壮汉眉心竖眼开合,杀意锁定罗天。
“且慢。”王腾忽然开口,他目光深邃,看向那口赤金棺材,又看向沸腾的火海,最后落在罗天身上,“你为何如此说?有何依据?”
“依据?”罗天指了指那棺材,“棺盖开启,内里空空,但棺身布满裂痕,由内而外。若是圣皇尸解,道化天地,棺身何来如此多的破坏痕迹?若是传承考验,为何棺中无尸,却有一道虚影悬浮?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破妄源眼扫过火海边缘那些盘坐的强者,尤其是在白眸邪灵和黄金古皇亲子身上停留一瞬:“诸位在此盘坐,是在对抗火海热力,试图靠近棺材和虚影吧?可你们有没有发现,这火海的热力,并非均匀散发,而是……从棺材下方,那火海最深处,隐隐传来一丝与太阳圣力截然不同的、冰冷、死寂、充满恶意的气息?虽然被圣力掩盖,但仔细感应,并非无法察觉。”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凝神感应。能修炼到仙台四层天以上,都不是易与之辈,之前被传承和宝物吸引,忽略了细节,此刻被罗天点醒,仔细感应之下,果然有人脸色微变。
摇光老怪眼中混沌气流转,沉声道:“确有一丝隐晦的阴冷死气,自火海之底传来,与太阳圣力格格不入。”
“而且,这棺材的摆放位置,正在火海中心,下方直通火海之底。若我猜得不错,这口赤金棺,原本并非在此,而是从火海之底浮上来的!它原本是镇压之物,镇压着下方的东西。如今棺材浮起,棺盖开启,意味着下面的东西……要么已经跑了,要么,就快要出来了!”罗天语速加快,同时暗中对叶凡等人传音,让他们做好随时逃命或出手的准备。
“那圣皇虚影又是何物?”瑶池圣女适时问道,配合罗天引导话题。
“或许是圣皇留下的一缕执念或后手,用于监控封印,或者……在封印被破时,进行最后的镇压或警示。”罗天看向那赤金光球,“但看其状态,似乎只是本能地散发皇道气息,并无主动意识。恐怕圣皇留下的这道后手,也出了问题。”
“一派胡言!”幽冥殿副殿主阴恻恻道,“即便如此,那也是我等的机缘!下方之物若真能挣脱圣皇封印,必是惊天动地的存在,将其捕获或炼化,好处无穷!至于你们……还是先死了干净!”
他话音未落,竟突然出手!并非攻向罗天,而是攻向罗天身旁的瑶池圣女!显然想先剪除羽翼,同时试探。
“找死!”叶凡早就防备,黄金圣拳后发先至,与幽冥殿副殿主的鬼爪硬撼一记,轰鸣声中,两人各自退后一步。叶凡伤势尽复,实力精进,竟能硬撼仙台四层天巅峰而不落下风!
“嗯?”众人惊讶。数日不见,这圣体实力又有增长。
“一起上,先杀了他们,再论其他!”天妖宫妖圣不耐,妖气冲天,化作一只遮天巨爪,笼罩向罗天七人。金鹏族老鹏王、血魂族壮汉、古巫战族统领也同时出手!他们达成默契,先解决罗天这个变数,再争夺传承。
四位仙台四层天巅峰(其中老鹏王和古巫统领是五层天)同时出手,威势惊天动地,妖爪、金翅、血海、战矛撕裂虚空,封死所有退路。
“结阵!”罗天厉喝,七人瞬间结成“北斗七星战阵”,这是他们这几日疗伤时,根据《源天书》和太阳真经残页推演出的合击阵法,以罗天为中枢,叶凡为锋矢,攻防一体。
然而,实力差距依然巨大。眼看攻击就要落下。
就在此时——
“嗡——!!!”
那悬浮在赤金棺材上方的圣皇虚影光球,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浩瀚、威严、不容侵犯的皇道意志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大殿!同时,那口赤金棺材剧烈震动,棺身上的裂痕迸射出刺目的赤金光芒!
“擅扰皇寝,觊觎皇器,对吾之后人出手……当诛!”
一个宏大、苍老、充满无尽威严的声音,从光球中传出,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这一次,不再是本能散发气息,而是真正有了意识!是太阳圣皇残留的执念苏醒了!
“不好!”出手的天妖宫妖圣等人脸色大变,想要收手后退,却已来不及。
只见圣皇虚影光球中,那道模糊的帝影缓缓抬手,对着四人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四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光束,如同跨越了时空,瞬间出现在四人头顶,然后落下。
“不——!”
天妖宫妖圣惊骇,祭出本命妖塔抵挡,妖塔瞬间汽化。金鹏族老鹏王金翅合拢,化作黄金盾牌,盾牌崩碎。血魂族壮汉眉心竖眼射出血光对抗,血光湮灭。古巫战族统领怒吼,战矛刺天,战矛断裂。
“噗!”“噗!”“噗!”“噗!”
四道身影,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雪,在赤金光束中迅速消融,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彻底化为青烟,形神俱灭!四位仙台中期乃至巅峰的强者,在太阳圣皇的一缕执念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呆了。这就是古之皇者的威能?哪怕只是一缕残念,灭杀仙台中期也如碾死蚂蚁!
剩余的强者,包括摇光老怪、王腾、黄金古皇亲子、白眸邪灵、幽冥殿副殿主等,全都如临大敌,疯狂后退,远离火海和棺材,再不敢有丝毫异动。看向那圣皇虚影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罗天七人也冷汗直流,幸亏刚才圣皇执念说“吾之后人”,似乎因为太阳令的缘故,将他们视为后人,没有攻击他们,反而庇护了他们。否则,刚才那一按,他们也难逃一死。
圣皇虚影的目光,似乎扫过了众人,在罗天身上微微停留,又看向那口赤金棺材,发出一声无人能懂的叹息。随后,虚影的光芒开始迅速黯淡,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疲惫和急迫:
“吾之后人……持令者……封印将破……‘阴蚀’将出……速以太阳令……合皇棺……镇之……切记……不可令其……沾染……葬天棺气……”
话音渐低,虚影最终化为点点光雨,消散在空中。那赤金光球也黯淡下去,变成一颗普通的金色珠子,掉落在棺材盖上。
“阴蚀?葬天棺气?”罗天心头剧震。阴蚀,恐怕就是棺材下方封印的东西!而葬天棺气……难道自己身上的葬天棺碎片,会助长那“阴蚀”?
“圣皇执念耗尽最后力量,灭了那四人,但也彻底消散了。”瑶池圣女低语,眼中有一丝悲悯。
“现在,怎么办?”庞博看向罗天。圣皇执念最后的话,显然是对持令者(罗天)说的,要他用太阳令配合皇棺,重新镇压那“阴蚀”。但此刻,强敌环伺,谁会让他们安心去镇压?
果然,圣皇执念一散,剩下的强者们目光再次变得危险起来,尤其是看向罗天手中的太阳令,以及棺材盖上的那颗金色珠子(圣皇道则所化?),还有那口赤金皇棺本身,都是无上至宝!
“太阳令,皇棺,圣皇道则珠……还有那小子身上的葬天棺碎片和补天术……”摇光老怪眼中混沌气翻涌,杀意再起,“圣皇执念已散,看还有谁能护你们!”
“诸位,先联手拿下他们,平分宝物,再各凭本事争夺镇压下方之物,如何?”黄金古皇亲子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
“可。”白眸邪灵首次出声,声音沙哑重叠,令人毛骨悚然。
王腾没有作声,但背负的古剑微微嗡鸣,表明了他的态度。幽冥殿副殿主等人更是跃跃欲试。
罗天大脑疯狂运转。硬拼是十死无生。必须利用眼前的局面!圣皇执念说,要他用太阳令合皇棺,镇压“阴蚀”。而“阴蚀”将出,对所有人都是威胁。或许……
“诸位!”罗天突然高举太阳令,朗声道,“你们也听到了,圣皇执念说,封印将破,‘阴蚀’将出!此物能被太阳圣皇亲自封印,必定是毁天灭地的恐怖存在!它若出世,我们在场所有人,谁能幸免?当务之急,是联手重新加固封印,镇压阴蚀!否则,大家都要死!”
“笑话!镇压阴蚀,与你何干?将太阳令和皇棺交出来,我等自会处置!”幽冥殿副殿主冷笑。
“交给你们?你们知道如何催动太阳令,配合皇棺吗?知道镇压之法吗?”罗天反问,“圣皇执念点名要我持令而为,此令已与我心血相连。你们强夺,只会令其自毁,到时候,大家就一起等着阴蚀出来,同归于尽吧!”
这话半真半假,太阳令确实与他有了一丝联系,但自毁是唬人的。不过,此刻无人敢赌。
“你想怎样?”王腾开口,目光深邃。
“简单。我需要时间,以太阳令沟通皇棺,尝试重新镇压阴蚀。在此期间,你们不得攻击干扰。作为回报,镇压之后,太阳令和皇棺的归属,我们可以商量,甚至,我愿意交出补天术和《源天书》的部分传承,作为交换。”罗天抛出了诱饵。
“你当我们是三岁孩童?等你镇压了阴蚀,掌控了皇棺,还会履行承诺?”摇光老怪嗤笑。
“我可以发下天道誓言,以混沌道种立约!”罗天斩钉截铁,“而且,镇压阴蚀需要时间,你们可以在一旁监督。若我有异动,你们随时可以出手。但若有人在此期间偷袭,便是我等公敌,人人得而诛之!如何?”
众人沉默,互相交换眼色。罗天的提议,看似给了他们机会,实则将自己置于险地,但也确实是最有可能解决眼前危机的办法。阴蚀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圣皇执念的警告言犹在耳。而且,罗天愿意发下天道誓言,还有混沌道种为质,可信度大增。
“可以。但你只有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若镇压未成,或者你有任何不轨之举,杀无赦。”黄金古皇亲子拍板,他实力最强,话语权最重。“所有人,退后百丈,监督即可,不得出手。”
“可。”白眸邪灵点头。
王腾也微微颔首。
摇光老怪等人虽不甘,但也只能同意。毕竟,谁也不愿先当出头鸟,面对黄金古皇亲子和白眸邪灵的敌意。
“好!”罗天心中稍定,对叶凡等人传音:“为我护法,小心他们突然发难。我去试试。”
“小心。”叶凡等人点头,将罗天护在中间,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罗天深吸一口气,手握太阳令,一步步走向火海边缘。炽热的火浪扑面而来,他运转太阳真经残篇感悟,配合混沌气,勉强抵抗。他来到火海边,距离那赤金皇棺尚有百丈,中间隔着熊熊太阳真火,难以逾越。
“太阳令,沟通皇棺,需以至阳之力为桥……”罗天回忆圣皇执念的话语,将太阳令抛向空中,双手结印,逼出一滴混沌精血滴在令牌上,同时运转刚刚领悟的太阳真经奥义,模拟出至阳之力,注入令牌。
“嗡!”
太阳令得到精血和至阳之力激发,再次光芒大放,射出一道赤金光柱,跨越火海,连接在赤金皇棺之上!皇棺震动,棺身上的裂痕发出共鸣般的微光。
“有戏!”罗天精神一振,继续催动。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火海之底,那一直隐晦的阴冷死气,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一股漆黑如墨、充满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部分太阳真火!火海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指甲狭长如刀的狰狞巨手,缓缓探出,抓向那口赤金皇棺!更有一道冰冷、邪恶、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意念,扫过所有人:
“太阳……老儿……封我万古……今日……棺开……尔等血食……助我……脱困……”
阴蚀!它主动出手了!而且,它的目标,赫然是那口皇棺!似乎想夺取或毁掉皇棺!
“不好!阴蚀提前发难了!”罗天脸色大变,全力催动太阳令,赤金光柱更盛,试图稳住皇棺。
“动手!阻止它!”黄金古皇亲子厉喝,率先出手,一道黄金剑气斩向那只黑色巨手。白眸邪灵眼中射出两道苍白光束,王腾古剑出鞘,剑光照亮大殿,摇光老怪混沌气席卷,其他强者也纷纷出手,攻向黑色巨手。
他们虽然各怀鬼胎,但都知道,若让阴蚀脱困,所有人都危险。
“轰!轰!轰!”
无数攻击落在黑色巨手上,打得鳞片纷飞,黑血溅射,但巨手只是微微一顿,依旧坚定不移地抓向皇棺。阴蚀的气息太强了,远超仙台,至少是大圣层次,甚至更高!
皇棺在黑色巨手的抓握和太阳令的牵引下,剧烈摇晃,棺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罗天咬牙,他知道,单靠太阳令的光柱,拉不回皇棺。必须靠近皇棺,以令牌直接接触,甚至……进入棺中?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圣皇执念说“合皇棺”,是不是意味着,要持令人进入皇棺内部,以身为引,配合太阳令,彻底激发皇棺镇压之力?
“叶兄!助我靠近皇棺!”罗天对叶凡大吼。
“你想干什么?”叶凡一惊。
“没时间解释了!送我过去!”罗天眼神决绝。
叶凡一咬牙,黄金圣血燃烧,万物母气鼎将罗天和自己一同罩住,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硬顶着太阳真火和黑色巨手的恐怖威压,冲向火海中心的皇棺!
“拦住他们!”摇光老怪眼神一闪,竟暗中打出一道混沌气,并非攻向黑色巨手,而是袭向叶凡的大鼎!他想趁乱,将罗天和叶凡一并打落火海,或者让阴蚀灭杀他们!
“卑鄙!”姬皓月等人怒喝,想要救援,却被其他强者气机锁定,难以动弹。
眼看混沌气就要击中大鼎。
“兵字秘,御!”罗天分心,兵字秘神念冲击那道混沌气,虽不能完全化解,但让其偏离了一丝轨迹,擦着鼎身而过。
就这么一耽搁,叶凡已带着罗天冲到了皇棺附近。黑色巨手近在咫尺,恐怖的死亡气息让两人神魂欲裂。
“进去!”罗天一把将太阳令按在皇棺棺身的裂痕上,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掀开了那半开的棺盖,拉着叶凡,一头钻进了赤金皇棺之中!
“轰隆!”
棺盖轰然闭合。下一秒,黑色巨手抓了个空,狠狠拍在皇棺上,将皇棺拍得向火海之底沉去。
棺内,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黑暗,而是一片朦胧的赤金色空间,仿佛有无尽大。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赤金色符文,散发出浩瀚的太阳圣力,正是皇棺的核心禁制!而在符文下方,竟盘坐着一具通体如玉、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骸骨!骸骨晶莹,不似凡人,眉心生有一轮小太阳印记,虽然死去万古,依旧散发着令人敬畏的皇道威压。
太阳圣皇的……遗骸?!竟然在棺内!那外面的空棺是怎么回事?
罗天和叶凡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那具皇者骸骨,空洞的眼窝中,突然燃起了两簇赤金色的火焰。一个温和、苍老,与之前执念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持令的后人,你终于来了。外面那具空棺,是幌子,亦是封印的一部分。朕之真身在此,镇压阴蚀核心。然朕早已陨落,残力将尽。需你二人,一人持太阳令,合朕之骸骨,激发皇棺全部威能,彻底镇杀阴蚀。另一人,需以混沌体或圣体之血,混合葬天棺碎片之气,打入阴蚀本源,破其不死之性……你二人,可愿助朕,为人族,为苍生,除此大患?”
罗天和叶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决绝。
原来,这才是太阳圣皇真正的后手!以自身遗骸为基,皇棺为牢,要将阴蚀彻底镇杀!而他们,是关键的执行者。
“晚辈愿意!”两人齐声应道。
“好。时间无多,听朕指引……”
皇棺之外,火海沸腾,黑色巨手疯狂攻击皇棺,想要将其拖入深渊。黄金古皇亲子、白眸邪灵、王腾等人也在疯狂攻击黑色巨手,试图阻止。大殿内,乱成一团。
所有人都不知道,皇棺之内,一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甚至北斗苍生安危的终极镇压,正在悄然进行。
而罗天和叶凡,将扮演最重要的角色。危机,亦是天大的机缘。若能成功,不仅解除灭世之危,或许还能得到太阳圣皇真正的传承与馈赠。
但若是失败……阴蚀出世,皇棺崩碎,棺内二人首当其冲,形神俱灭。外界所有人,恐怕也难以幸免。
生死,在此一举。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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