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当真是头疼。
不过再头疼也得哄。
杜杀女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一计,压低声音道:
“你那上吊之法肯定是不行的,要不这样——等会阿芳收拾完东西出来,我们俩就扑上去,一左一右分别抓住阿芳双腿......”
痴奴挑挑眉,又是一个媚眼:
“妻主这法子也没比我好多少嘛!”
一个上吊,一个抱着腿哭......
他们俩顶多只能算是五十步笑百步!
谁知杜杀女闻言,当即坚定摇头: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我们分别抓住阿芳的腿,如果阿芳还要走......我们就扒他裤子!”
痴奴:“......?”
侧间里一直竖起耳朵听外面动静的陈唯芳:“......?!”
杜杀女拍着胸膛担保:
“你放心,我都想好了!”
“阿芳那么要面儿的人,只要我们扯住他的裤子,他就指定得去护裤子,再没手拿细软的,届时阿芳走不走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吗?”
妙计!
果真是妙计!
杜杀女同自家乖奴奴交换一个眼神,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再然后......
“哎哟!”
“......哎哟!”
随着一道脚步声突突而至,两个人额角当即便多了一道红痕。
陈唯芳显然是恼怒的紧,连平常那副云淡风轻的高雅文士模样也没能继续维持。
陈唯芳忍着额角的青筋,收回手:
“我成日为你们两个捣蛋鬼做的坏事擦屁股,你们倒好,如今倒想着脱我裤子?!”
他总共在南地,也没有认识几个人。
如今倒好,一个痴奴,一个明主......
或许还得算上苍城的春日见。
三个人,竟都想脱他裤子!
说出去谁能信!
光是想想,就令人气血上涌!
陈唯芳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杜杀女却是从地上利索的爬了起来,笑嘻嘻道:
“阿芳总算是肯理我们啦?”
痴奴但笑不语,也是干脆利落的爬起来,扶住了随时可能被气晕的阿芳。
陈唯芳就算是再傻,如今也知道这是两人对自己演的一场戏,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他不肯再开口,杜杀女便顺着他来时的路往内间看了一眼,又乐晕了:
“哎呀!阿芳收拾来收拾去,原来只收拾了一件外袍......别举手呀阿芳!错了错了!我再不敢开玩笑的!”
陈唯芳收回即将‘镇压’明主的五指山,胸膛起伏几下,到底是没继续揪着事情不放。
许是因正好在书房的缘故,陈唯芳左右观望几息,又往案牍处走了几步,顺手便从取出一方木匣来,递交到杜杀女手中。
杜杀女接过手中,打开一敲,赫然发现正是一匣子琳琅满目的簪子。
(下附四种簪形制图)
杜杀女不是蠢人,自然不会觉得陈唯芳是因为对自己有什么心思,所以送自己簪子。
不过一息,她便想出了这些簪子的来源:
“这些是......锡簪?”
正如杜杀女前世里许多人喜欢用金包铜的饰品一样。
若说铜是因为色泽相近,被很大一部分人视作金的替代品,不,或者说,伪制品。
那锡,便是银天生的伪制品。
很多人总觉得‘老百姓摸到不到金,摸银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但其实,这想法是错的。
民间老百姓手中流传最广的钱币,其实还是铜板。
鲜少时候,才能得到一些细碎的小银角。
饶是得到小银角,因小银角比铜板更好隐藏,方便藏点儿家底的缘故,许多人家也不会轻易掏出来。
如此一来,用纯银做头簪或其他首饰,在乡野寻常人家,便也成了一种奢侈。
银子本就不多,一根簪子但凡想要稍稍好看些,少不得得有一二两银的重量实打实放在那儿,还不算银匠工钱。
若不是相对宽裕的人家,平常需下田干活的妇人们谁愿意将这么贵重的家当带在头上,万一丢了怎么办?
故而,便有锡簪,或银包锡簪,应运而生。
古人不是蠢人,很早便发现两者都是银色,且同属金器,质地柔软,都能打作首饰。
但因锡产量比银多,且不作为银钱流通的缘故,其价格常年只有银的十五分之一,甚至产量多的年份,偶尔只有银价的二十分之一。
此物比银廉价的多,也令许多女子有了追寻美的权利。
往常,许多女子一辈子或许只有议亲时,才能得上几件银器嫁妆,而有了锡作的首饰,不必等谁给自己买,自己便能拥有。
陈唯芳选锡簪打造,显然是抓住这一部分人的需求,薄利多销......
真不愧是阿芳!
杜杀女委实十分惊喜,然而等心头那一阵激动过了,瞧着手下那些锡簪,又有些可惜:
“......银已经极容易氧化发黑,锡比之银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不过也才手搓了一会,沾染上手汗,这些东西就开始发黄发黑,当真能有好销路吗?”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氧化发黑。
陈唯芳眼见杜杀女打量那些簪子,本已是心头略松,闻言又是摇头,默然不语。
痴奴及时贴了过来,轻哼了一声:
“本也是要同妻主商量这件事,谁想到妻主一去便是半个月!”
半个月!
半个月!
足足让他守了半个月的空房!
奴奴哀恨,眼神如怨如诉。
杜杀女不敢接话,咬牙逼自己一把,竟是连法子也硬逼出了几条:
“用白醋和细盐揉搓可以去氧化,不过这年头白醋和细盐比锡簪可贵多了,不值当。”
“家中若有热鸡鸭鹅肉汤,肉汤油脂与有机酸也能溶解锡面表层硫化黑斑......但也是贵。”
“皂荚也有些效果,将皂荚捣碎煮水,温热浸泡擦拭便可去除一些发黑,不过仅适用于油污,不适用于汗渍引起的发黑。”
杜杀女斟酌斟酌再斟酌,一时碎碎念也多了一些。
然而身旁两人却比她还不急,活有种‘妻主/明主既管了事儿,肯定会有法子的’之感。
杜杀女着实感觉到了些压力,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倒也真让她灵光一现,想出了一本古籍中见过的法子。
此古籍名为《夜航船》,为明末清初文学家、史学家张岱所着,是一部妥妥百科类书籍。
其中曾记载——
“可用柴火灰烬与木贼草配比,加水熬煮浓灰水试试。”
杜杀女摸着下巴:
“木贼草在南地几乎遍地都是,只需熬出浓灰水,反复轻擦锡器黑斑,清水冲净、软布擦干,洗完亮白如新。”
“所以说此物不能长久保持锡器亮白,洗过之后若是沾染上汗渍污渍,照样该发黑还是发黑,但好就好在此汁水不止可以使用一次,成本却近乎于零,极适合批量清洗发黑的锡簪。”
“我们完全可以开个卖锡首饰铺面,打个......打个【一器卖出,终身免费清洗】的噱头。”
? ?《夜航船》确有此书~
? 此书名源自江南水乡的交通工具夜航船——江南一带城镇装载客货并于夜间航行的船只,是南方水乡苦途长旅的象征。在缓慢的航行途中,旅客常围坐闲谈消遣,乘客包括文人学士、富商大贾、赴任官员、投亲百姓等各色人等,谈话内容包罗万象。本书涵盖天文、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人伦政事、礼乐科举、草木花卉、鬼神怪异等二十大类125个小类的学科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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