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了很久,热气一点点漫出来,将镜面都复上一层模糊的水雾。
郑奕文始终顾着她身上的伤,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才好的伤又拉扯开,可偏偏越是这样温柔,越叫人招架不住。
等秦梧再次露出那有些埋怨的眼神,他才彻底释放开,将多年来积压的情欲彻底爆发出来。柜子的纸盒子被有些残暴地撕扯开,包装拆了一个又一个。
从梳洗台上下来到了淋浴间,开始撩拨的人终于没了力气,整个人懒懒靠在他怀里,连手指都不太想动,任他清洗收拾干净。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侧,眼尾泛着一点未褪的红,郑奕文低头替她擦干头发,又把人抱回卧室。
房间灯光很暗,秦梧半闭着眼,被放进被子里时,还下意识伸手去抓他衣角。
郑奕文动作微顿,低声哄她:“我不走。”
可她还是没松手,大概是真的累极了,声音都轻得发软,却还是第一次,认真叫了他的名字。
“郑奕文……”
心软成了一团,他倾身下去将人圈在怀里,又吻了吻她的眉眼。
“嗯?”
“你要言而有信。”秦梧睁开一点眼,望着他,很慢很轻地开口,“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
“好。”
秦梧像终于安心下来,抓着他衣角的手一点点松开,随后慢慢闭上眼,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去。
郑奕文没有离开,他就那样坐在床边,低头安静地看着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落在秦梧脸上,将她原本偏冷淡的轮廓都映得柔软许多。
指腹轻轻划过她脸颊,动作很轻,而秦梧像察觉到熟悉气息般,下意识便往他掌心蹭了蹭。
明明已经睡着了,却还是会本能地靠近他,这种毫无意识的依赖,比任何清醒时的撒娇都更让人心动。
郑奕文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没再做多余的,而是起身离开。
直到确认郑奕文真的离开主卧,秦梧才慢慢偏过头,睁开了眼,看向门口方向,客厅那边隐约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还有收拾东西时偶尔发出的细碎响动。
她其实根本没睡着,只是太累了,懒得动。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混杂着一点没彻底散去的热意,让整个房间都显得陌生起来。
准确来说,不是房间陌生,而是这种感觉太陌生。
秦梧靠在枕头上,望着昏暗的灯光,一时间有些出神。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觉得“安心”。
不是算计,不是利用,也不是短暂的情绪依赖,而是真真正正地感到幸福。
这个词刚开始出现在脑海里时,她有些吓到了。毕竟在她不算长的人生里,会想到这个词的概率太低了,低到她以前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秦梧缓缓闭上眼,唇角甚至还残留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不过并没有持续多久。
“嗡——”
床头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声音在安静夜里格外刺耳。
秦梧眉心微微一皱,那点难得柔软下来的情绪,几乎瞬间被打断。
她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起,是胡辛杰。
消息只有一条:“我回来了。”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秦梧眼底那点温度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盯着那几个字,脸上的情绪已经彻底恢复平静。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红裙案重新开始调查了,我可以帮你。”
没等来回复,对方发出了最后一条:“有人在查你。”
秦梧垂着眼,指尖缓缓收紧。
忽然被重新拖回现实,那些她短暂逃离掉的东西又重新追了上来。
而客厅外,郑奕文收拾东西时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还在继续,完全不知道,此刻她手机里,正躺着足以毁掉一切的消息。
“知道了。”
她将聊天记录一条条删除清空,不留下一点痕迹。
屏幕重新恢复干净,思绪却已经重新开始运转。
究竟是谁在查她,警方调查到哪一步,胡辛杰又想要做什么……
秦梧缓缓闭上眼,精神依旧清醒,可身体上的疲惫却一点点压了上来。积攒的倦意、本就没彻底恢复的伤,还有刚刚情绪上的起伏,都让人越来越沉。
秦梧还是慢慢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并不安稳。
梦里,四周一片昏暗,像很多年前那个阴暗的停尸房。
长长走廊没有尽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
秦梧站在那里,脚步像被钉住。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外套,面容模糊却又莫名熟悉。
直到他缓缓抬头,秦梧才猛地僵住。
是郑兴城……
分明已经死了,怎么又突然出现。
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吓人,指头流着鲜红的血,一步步朝她走近。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真以为。”
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奕文会喜欢你?”
郑兴城大笑着向她走来,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杀人犯,还是杀了他父亲的杀人犯。你凭什么觉得,他知道真相后,还会喜欢你?”
空气骤然压抑下来。
秦梧指尖轻轻蜷缩。
梦里的走廊越来越暗,而郑兴城的声音,却像贴在耳边一样清晰。
“秦梧,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爱。”
秦梧没有退一步的打算,反而瞪着眼前的人:“是吗?”
“你接近奕文,本来就带着目的。你骗他、利用他、隐瞒真相。你这样的女人,也配谈喜欢?”
空气越来越冷,而秦梧却始终没有后退,反倒是带着嘲讽,看向他。
“那又怎么样?你活着的时候,是真心,然后呢?你老婆不照样跟人跑了?”她眼底终于浮起一点近乎疯狂的冷意,“你也配站在这里教训我?”
“你是你,他是他。我只是杀了你,关他什么事?”秦梧眼里带着杀意,怒吼起来,“而且,我是真的喜欢他,这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要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
郑兴城冷眼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秦梧带着某种病态般的偏执,指着他大笑,一字一句,缓慢又清晰。
“你的宝贝儿子,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