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对于秦梧的反应很满意,把沙湾的别墅给她住。那边算是城里最奢华的别墅区,面朝大海,风景优美,物业管理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是难得阔气的补偿,也算是秦梧预料之外的收获。秦先生虽然富裕,但并不大方,看来这次的这些签字授权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谢谢爸爸。”
秦夫人不顾秦静的挣扎,按住她的手,交代秦梧这段时间要带静儿出国,一大段时间不会再来看她,但倒是打了点钱过来。
“妈妈放心。”
秦静几乎是被硬拽出去的。离开前,她还红着眼回头:“姐……”
病房门却已经被秦父冷着脸关上,高跟鞋声、交谈声、摄影设备碰撞的声音逐渐远去。
最后,整个病房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床头手机震动一下,到账信息跳了出来,数字不小,信用卡的额度也拉大了,像是某种例行公事般的补偿。
秦梧低头扫了一眼,神色没有丝毫波动,随手便将手机扣了回去。
郑奕文站在原地,看着秦梧。
秦氏夫妇甚至没有认真看过他一眼,也没有在意他为什么会陪在秦梧身边,仿佛他只是病房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种漠视,比刻意针对更让人不舒服,像他们眼里根本不存在感情这种东西。
他们只在乎价值,有用与没用,能不能带来利益。
郑奕文胸口发沉,而秦梧却早已习惯,想到这里更是难过。
“怎么啦?”
秦梧朝着他笑了笑,像是在刻意掩藏住眼底的疲惫,这叫郑奕文对这家人感到更加愤怒。他无法责怪秦梧什么,毕竟错的只是她的养父母,并不是秦梧。
他走过去捧着她受伤还未好全的手,心疼得不像话。
“不疼的,我已经过了会疼的年纪了。”
郑奕文呼吸微微一滞,他低头看着她。秦梧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是笑着的,语气轻得像在哄他,可偏偏就是这样,才让人更难受。
一个人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次没人心疼、没人过问,才会把疼痛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郑奕文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避开伤口边缘,那上面还有没彻底消退的淤青和针孔,看得他胸口发涩。
秦梧吃准了这一点,故意之中又带着些期许,希望他可以更加关心自己,再多一点。
郑奕文眼里满是心疼,吹了吹伤口:“怎么可能不会疼?”
“不会疼的,你在就不会疼。反正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不是吗?”又是试探,秦梧对于任何人的爱与陪伴都没有安全感,她需要反复确认。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秦梧退了一步,笑着让郑奕文先接电话,手却被握住。
“秦梧,我跟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是深思熟虑的。你可以问我很多遍,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不会离开你。唯一的前提是,你希望我留下。”
秦梧还在咀嚼这句话的意思,郑奕文解释了来电是萧腾并得到她同意后才匆匆出去。他就站在门口,让秦梧可以看到他。
病房门没有完全关上,郑奕文就站在门外不远处,大概是怕她多想,又有些担心她的情况,所以连接电话,都刻意停在她视线能看见的位置。
秦梧靠在床头,安静地望着他。
男人微微侧着身,压低声音在和电话那头交谈,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落回病房里。
秦梧看着这一幕,心口忽然有些发软。
郑奕文这种人,大概真的很不会骗人,哪怕只是离开一小会儿,也会下意识顾及她的情绪。
可渐渐地,秦梧却发现不对。
电话似乎比想象中更久,而郑奕文原本温和的神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开始皱眉,偶尔低声反问几句什么。
视线重新落向病房时,那目光里甚至多了一点掩饰不住的复杂,像在迟疑着什么。
秦梧眸色慢慢淡下来,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教科书上、实验材料里、案件信息内,她见过不止一次。
那是事情超出预料后,本能产生的迟疑。
而这次,应当跟她有关。
郑奕文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心虚的时候,会下意识避开和她长时间对视。
果然,几秒后,他重新望向她时,视线停顿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秦梧缓缓垂下眼,心底却反而平静下来。
看来,又有新的变故了。可如果真的已经查到她头上,现在来的就不会只是电话,更不会让郑奕文继续站在那里。
想到这里,秦梧脑海里迅速掠过几个可能,没花费多少时间,她就猜到了,应该是跟曾达有关。
她指尖轻轻蜷了一下,不以为意。
这个发展她一早便预料到了,红裙案必定会重新开始调查,一个完美的替罪羔羊就这样被胡辛杰给毁了。
偷拍、威胁、留下多余痕迹,像只自作聪明又控制不住贪欲的老鼠,把原本已经快闭合的局面重新撕开了一道口子。
想到这里,秦梧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淡淡烦躁。
她向来讨厌不可控的人,尤其是那种又蠢又勤奋还激进的人。因为真正聪明的人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可胡辛杰不会。
罢了,多想无益。
郑奕文重新推门进来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至少表面上是。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手机随手放到桌边,又低声问她:“饿不饿?”
秦梧看着他,没有回答,而郑奕文也没主动提刚刚那通电话。
两个人像忽然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没有拆穿。
病房安静几秒,随后,秦梧忽然朝他伸出手。
郑奕文没有犹豫,弯下腰,将人抱进怀里。
熟悉的温度重新贴近时,秦梧终于慢慢闭上眼,她其实很少会主动索取什么,可最近越来越频繁了,产生了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依赖。
郑奕文抱着她,掌心轻轻顺着她后背,安抚着她。
“出什么事了吗?”秦梧靠在他肩上,轻轻问着,环住他的力气却大了。
郑奕文顿了顿,半晌,他僵硬地顺着她的发,说了谎。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