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看着卢晓臻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有一点可怜。
说她蠢吧，她又能一路查到她的老家去，能从那些快被时间掩埋的旧事里，一点点摸出痕迹，能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坚持怀疑自己。
这种执着，已经超过了很多警察。
可要说她聪明，偏偏又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犯错。
就像现在，她怎么就没想过，如果没有十足把握，自己为什么会允许她调监控？为什么会在明知道有监控的情况下，说出那些话？
想到这里，秦梧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叹息。
太急了，太想赢了，也太低估她的对手了，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落进陷阱。
远处，卢晓臻已经冲进办公室，正在给技术部门打电话。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急迫，仿佛那份监控录像，就是她最后的希望。
秦梧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阻止，甚至没有紧张。
因为她知道，当一个人把全部希望压在一张底牌上时，最残忍的事情，不是输，而是发现那张牌从一开始就是空的。
“抱歉，第一天回来就……”
她对所有人都鞠了一躬，真诚地道歉。
秦梧看得出来，其中有些人对于这件事还有些半信半疑。
也是，卢晓臻的业务能力比大部分人都好，帮助他们解决麻烦，高效处理工作也实属正常。人心是肉长的，时间长了也会有偏移。
想到这里，她缓缓收回目光，然后轻轻拉住了郑奕文的手，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迟疑，像受了惊吓的人终于找到依靠。
“没事吧？”
郑奕文回握住她的手，将人往怀里，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她的情绪。
秦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又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手指无意识收紧，仿佛仍然心有余悸。
长发垂下来，遮住微红的眼角，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显得脆弱。
办公室里有人看见这一幕，眼神都软了下来，毕竟刚才发生的一切，在他们眼里，方才的情景，无论怎么看，都更像一个情绪失控的警察在为难一个刚出院没多久的受害者。
当众指责、咄咄逼人、恶语相向，怎么看都太过分了。
而现在，这个受害者不哭不闹，还体谅对方，什么都没做，还在努力维持体面。
郑奕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背，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要不要先回去？”他带着明显担心和心疼，“这里我处理。”
秦梧沉默片刻，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慢慢靠近了一些，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侧，像在汲取某种安全感。
郑奕文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将人护得更紧。
秦梧蹭了蹭他的肩膀，垂着眼，强撑着笑道：“没关系。”
长睫遮住眸底情绪，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到他的耳中。
“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没过多久，卢晓臻走了出来。
她脸色很白，眼底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一看见秦梧，她几乎下意识伸手要把人拉过去，可手刚伸出，便被另一只手挡住。
郑奕文站到了两人中间，神色冷淡：“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声音不重，却带着明显警惕。
卢晓臻动作微顿，胸口起伏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行，那就一起进来。”
她转身朝会议室走去，众人也陆续跟上。
很快，监控画面被调了出来，屏幕亮起，房间逐渐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而秦梧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屏幕上，她甚至没去看监控到底拍到了什么，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郑奕文站在那里，肩背笔直，脸色依旧不好看，明显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想到这里，秦梧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情莫名很好。
当画面开始播放，当众人看到卢晓臻闯进法医室，看到文件被重重摔在桌面，看到她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把文件甩到秦梧身上时，秦梧还是没有分更多注意过去。
她还是呆呆看着身旁的人，看他为自己生气难过，看他为自己心疼痛苦，更加觉得今日这出预料之外的戏唱得倒是不错。
那些愤怒的质问，尖锐的指责，一句句从音响里传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众人看到她后退，看到卢晓臻步步紧逼，看到最后那一下肢体接触，看到她险些摔倒时，有人已经忍不住皱起眉。
而屏幕里，卢晓臻仍在不断重复，说她认罪了，说她承认杀人了，说她承认动过报告。
可录像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些内容。
于是，那些话落在旁观者耳中，反而更像某种自言自语，像一个人正在追逐自己幻想出来的真相。
秦梧却始终没有看屏幕，她只是看着郑奕文，看着他一点点皱起眉，然后偏过身子将自己搂入怀中，摸着自己的脑袋，旁若无人地安抚，心情好到了极点。
视频播放结束，她听见林泽立沉沉叹了口气，而另一边，卢晓臻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这个视频是假的……”
卢晓臻摇头，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也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秦梧就有能力偷梁换柱。如果是真的，那要逮捕她，要找到证据，却是难如登天了。
“卢支队，证据摆在眼前，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郑奕文从未如此愤怒过，他向来克制，无论办案还是待人，都很少将情绪摆在脸上。
可这一刻，那份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彻底浮了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屏幕上的画面还停留在最后一帧，卢晓臻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报告，神情激动，而秦梧则被逼得不断后退。
怎么看，都不像她口中那个当场认罪的凶手，反倒更像一个被无端针对的人，而这个被针对的人还是前些日子费了大力气才救出来的受害者。
“这不可能……”
她明明听见了那些话。
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可为什么监控里没有？为什么连一句都没有？
她猛地抬头，视线死死落在秦梧身上，而秦梧的目光却没有施舍给她半点，就像她只是一个笑话，不值得她费半点心思就能处理干净的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