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梧醒来的时候,天才微亮。
她侧了个身,手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下,床铺已经空了,只剩一点残余的温度。
她怔了几秒,听见客厅传来的细微动静后,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厨房方向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食物加热时轻微的滋滋声。
郑奕文还在……
秦梧重新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身体各处都透着疲惫,尤其肩颈和腰背,酸胀得厉害。她揉了揉眉心,慢吞吞下床。
洗漱完后,特意换了件高领毛衣,确认镜子里看不出什么异样,才推门出去。
客厅里弥漫着早餐的香气,郑奕文正将最后一叠小菜端上桌。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
秦梧走过去,习惯性地就要往他怀里钻,肩膀却被按住。郑奕文笑着说:“带着围裙,有油烟味,别熏着你。”
说完,他就走回厨房去收拾。秦梧却跟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有些耍无赖:“这样就好了。”
郑奕文没办法,解开围裙,哄着人黏腻了半天,她才乖乖坐回了餐桌。咬了口煎好的荷包蛋,喝了口郑奕文递过来的温热牛奶。
暖意顺着胃里蔓延开,让人舒服不少。昨日折腾之下小腹微微的不适也随之散去。
为了避免迟到,两人没再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吃完早餐,随后一起出了门。
抵达北区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到岗。
昨天的事情显然还没有彻底过去。走廊里、茶水间,甚至电梯里,偶尔都能听见压低声音的议论。
有人提起卢晓臻,有人提起监控,还有人提起昨天会议室里的争执。声音在一看见秦梧后便戛然而止。
气氛变得微妙,秦梧却像什么都没听见,神色平静地刷卡进门,逃离了八卦的眼神。
检验室里,林洪倩已经到了,看见她进来,明显松了口气。
“梧梧宝贝!我昨天就不该留你一人面对那恶人!”林洪倩自责得不行,“我真没想到她那个点会过来!我真错了!我听他们说了,你受了大委屈!”
“这怎么能怪你呢?学姐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就是关心则乱吧。”
“你就是太善良了,太好欺负了,所以他们就抓着你不放!你要凶一点,拿出你秦家大小姐的气势来!”
林洪倩越说越气,恨不得当场拍桌子:“昨天我要是在场,绝对不会让她那么欺负你!”
“谢谢洪倩!”秦梧笑着低头整理文件着桌上有些杂乱的文件。
林洪倩看着她那副模样,更加恨铁不成钢。
“你还笑!我要是你,昨天当场就告她诽谤!什么改报告、杀人、认罪!张口就来。这要是传出去怎么办?”
说到这里,林洪倩忽然压低声音。
“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林队办公室灯亮到凌晨,听说卢晓臻被骂得很惨。”
秦梧翻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么严重?”
“当然严重。”林洪倩撇嘴,“之前的事情就已经被警告过了,好不容易冷下来,结果又闹这一出,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最关键的是……”林洪倩神秘兮兮凑过来,“她现在真有点像走火入魔了,整个队里都在传,说她最近为了红裙案,已经快把自己逼疯了。”
秦梧垂下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桌上的资料,林洪倩却还在絮絮叨叨:“不过说真的,你最近还是小心一点。万一她再来找你怎么办?总不能每次都让郑奕文英雄救美吧。”
说到这里,林洪倩忽然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等等,昨天他是不是特别帅?”
秦梧笔尖顿了顿,耳尖莫名有些发热。
“还好吧。”
“什么还好吧!”林洪倩一脸不信,“我都听萧腾说了!可恶没看到现场!你快点给我仔细说说!”
秦梧终于有些绷不住,低头掩饰般翻了一页文件,唇角却不自觉弯了起来。
林洪倩眼尖,立刻抓住:“你看!我就知道!”
“工作吧,别八卦了……”
“我这是关心同事感情生活!”
林洪倩振振有词,正准备继续说什么,秦梧桌上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两人同时低头。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郑奕文,只有短短一句:“中午可能回不来,给你点好了外卖,按时吃。”
林洪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这谁受得了。”
秦梧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随后低头回复。
“知道了,别担心。”
发完后,她把手机重新扣在桌面上,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林洪倩去开会后,检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领导特意打过招呼,这两天不让她接触解剖工作,只安排了一些档案整理和报告归类。
工作量少得可怜,于是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秦梧难得有些无所事事,她随手点开购物软件。
原本只是想看看日用品,结果不知怎么的,页面忽然跳到了戒指专区。
秦梧动作顿住,视线停留在屏幕上,半晌没有移开。
页面上是一对简约的素圈婚戒,没有钻石,也没有夸张设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她却盯着看了很久,甚至鬼使神差地点进详情页,又看了几款,认真得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十来分钟后,她又退出页面,转而看起男士用品,看到合适的,还会顺手收藏。
做完这些,她有些出神,因为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是不是如果她没有做下那些事情,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担心被发现,更加不用时刻警惕,只是享受当下的欢愉?
没有秘密,没有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就只是普通地活着。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梧回过神。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她垂眸看去,眼底刚刚浮起的温度一点点淡了下来。
何其荒谬啊?
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人生,竟成了此刻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