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郑奕文找到了那个叫薛然的孩子，知道了陈与之被欺负的事情，甚至逮捕了杀害无辜老人的嫌疑人后，秦梧没有多大起伏。
那群自以为是的孩子王，初见的时候，秦梧就看出来不是省油的灯。
果不其然，那个自称是虎哥的孩子王没少欺负人，见陈与之家中条件好，便多番威胁，做下的事情早已不能用年幼无知来形容。
秦梧没想帮他的，只是想到了自己，想到很多年前，那个站在角落里，被人推来推去却没人多看一眼的小女孩，想到那些明明看见了，却选择沉默的大人，也想到那些以欺负别人为乐的人。
他们总喜欢把一切包装成玩笑，说只是闹着玩，说小孩子不懂事，说长大就好了。可有些伤害，从来不会因为年纪小就变得无害。
作为代表在学校建造完成时，秦梧参加了剪彩合照，特别叮嘱过的孩子一早便被带走去往后续的活动现场。
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本想着就此离开，毕竟秦夫人不喜欢她过多与公司的合作方接触，生怕自己耍心机夺走什么似的，甚至还派助理盯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秦梧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说是想四处看看村子。老师也没在意，乡下地方不大，大多数人都觉得没什么危险，于是便随她去了。
午后的太阳有些晒，村道两侧长满杂草，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和孩童嬉闹。
秦梧一个人慢慢往前走，耳边终于清净下来，她向来不喜欢热闹，尤其不喜欢那些自以为是的孩子。
可走到村尾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一点压抑的抽泣声，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在努力忍耐。
秦梧脚步微顿，循着声音看过去，转角后的荒草地里，躺着一个男孩。
他似是受尽了委屈，钱包被夺走了，书包散落在一旁，东西被倾倒了出来，凌乱地四处飞溅，而他的脸上满是脏污。
渐渐的，他没再哭了，只是失神地望着天，眼里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大概是察觉有人靠近，陈与之立刻侧过头，眼里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泪。
两人视线撞上，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陈与之几乎是慌乱起身，将裤子提起来，背过身，压抑住羞耻感，却只剩下更多其他的念头。
“你怎么在这儿？”
秦梧问，声音和平时一样，听不出情绪，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怜悯。
陈与之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开口：“没事。”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什么？”
陈与之动作顿住，缓缓回过身，眼睛还有些发红，像没听懂。
“欺负你的人。”秦梧蹲下身，捡起一本沾了泥的课本，随手拍掉灰尘，语气平静，“如果是我，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风吹过草地，四周安静下来，陈与之愣愣地看着她。
“可是……打不过，也没人会帮我。”
秦梧闻言笑了笑：“为什么一定要打架？”
“那还能怎么办？”
陈与之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秦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望向远处。
那里正是虎哥他们离开的方向，几个男孩大概抢到了钱，正勾肩搭背笑闹着，肆无忌惮，像笃定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看到这一幕，秦梧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很多人都这样，仗着自己暂时占上风，便以为可以永远赢下去，却从来不考虑后果。
想到这里，她收回目光，淡淡道：“人总会有害怕的东西，也总会犯错，只要犯错，就会留下痕迹。”
那是秦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见陈与之。
秦梧是个很好的姐姐，教他留证据，教他记录一切罪证，教他如何让那些欺负他的人付出代价。
可是，陈与之知道，她没有直接将自己带离苦海，是希望自己可以反击，漂漂亮亮地离开，而不是像个失败者灰溜溜地逃离。
秦梧最开始的确是这样想的，直接提供帮助多无趣啊，还是让弱者站起来反击更加好玩。
但她倒是没想到，看起来乖巧的小孩竟然会动其他念头。
诱导杀人，背后捅刀子，这就算了，没想到还让那群人真的被抓了进去，这一点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有些后悔，如果没有这个案子，临西村的事或许不会那么快被放在明面上。
秦梧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屏幕里的画面不断切换，综艺、新闻、电视剧，她拿着遥控器一遍遍换台，却根本没看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一小时前。
“准备回来了。”
是郑奕文发来的，可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小时，门口依旧没有动静。
秦梧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手机边缘，说不上担心，郑奕文是成年人，又是警察，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可那股莫名的烦躁却还是慢慢冒了出来。
她分明最擅长等待了，可是现在却格外讨厌，尤其是习惯对方的陪伴，短时间的分离都变得格外痛苦。
于是她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打出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只看着玄关发呆。
时间一点点流逝，却还是没等来人。
客厅暖黄色灯光落在地毯上，空荡荡的，秦梧忽然想起自己下午特意让张妈提前回去了，说今晚不用准备晚饭，因为郑奕文会回来。
想到这里，她莫名有些不高兴，于是拿起手机，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才终于被接起，背景有些嘈杂，隐约还能听见人声。
“喂？”
郑奕文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疲惫。
“还没结束？”秦梧问。
“嗯，临时出了点情况。”郑奕文有些愧疚，“在处理，快了。”
秦梧沉默几秒，声音低低地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你回来吃。”
郑奕文的心都软了，分明想早点回来的，他安慰着：“嗯，饿了先吃，别等我。”
“不要。”
秦梧有些气鼓鼓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郑奕文轻轻笑了一下，柔声应着：“好，我尽量快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