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醒来时，脑子像被锤子砸过。
耳边有什么声音，很轻，像低语。
她睁眼。
藏书楼还在，祭台还在，陆沧躺在她旁边，呼吸平稳了些。
但声音不是他发出来。
是那个老头。
守藏吏的残念还飘在半空，灰色雾气凝成的身影比之前淡了很多，像随时会散。
“你醒了。”老头开口，声音沙哑。
孟珍撑着祭台坐起来，浑身酸疼。她看看自己手心，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空间真没了。
她试着调动那股熟悉的力量，结果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身体里被挖空一块，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草。”孟珍低声骂了句。
老头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孟珍抬头，对上那双浑浊眼睛。
“你想说什么就说，别他妈用这种眼神看我。”她语气不好。
老头笑了，皱纹挤在一起，像树皮裂开。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特别。”
孟珍皱眉，“什么意思?”
“你打开过空间核心。”老头说，“看到过那些画面。”
孟珍心里一跳。
她确实看到过。那些破碎记忆，那些关于“文明火种计划”的片段。
“所以呢?”她问。
老头叹气，“所以你该明白，你手里那个空间，从来不是什么仙家宝物。”
孟珍没接话。
她早就猜到了。
无限复制物资这种能力，怎么看都不像修仙世界该有的东西。更像某种科技造物，被包装成神话传说流传下来。
“文明火种计划。”老头继续说，“是上古最后一批智者留下的遗产。他们知道大劫将至，文明会崩溃，所以制造了十二颗'种子'，散落各处。”
“每颗种子都有不同功能。有的储存知识，有的保存物资，有的记录历史。”
“你那颗，负责物资。”
孟珍听着，心里发沉。
“但后来出了问题。”老头语气变冷，“有人发现这些种子不仅能保存，还能改造、吞噬、融合。”
“他们把种子当成力量源泉，强行提取里面的能量，甚至试图合并多颗种子，创造出更强大的存在。”
孟珍明白了。
“天机阁。”
老头点头，“他们自称继承上古智慧，实际上是最大盗贼。掌握了三颗核心母体碎片，用那些碎片控制其他种子持有者。”
“你以为你空间是你祖父传给你?”老头冷笑，“那只是因为你血脉里有某种标记，让种子认你为主。但真正控制权，从来不在你手里。”
孟珍手指攥紧。
她想起祖父临终前说过的话——“别让任何人知道空间存在”。
当时她以为只是普通警告。
现在看来，祖父可能早就知道真相。
“所以我现在失去空间，是因为核心母体碎片收回了控制权?”孟珍问。
“不。”老头摇头，“你是主动放弃。”
孟珍愣住。
“你把核心重组，又把它剥离出来，放进祭台解锁。”老头盯着她，“这等于斩断和种子之间的联系。”
“但也正因如此，你才真正自由了。”
孟珍没说话。
她低头看陆沧，他脸色还很苍白，但至少活着。
值了。
“天机阁会找上门。”老头突然说。
孟珍抬眼。
“你破坏了天机锁，相当于切断了他们埋在这里的线。他们会派人来查，来找你。”
“而且……”老头顿了顿，“你空间虽然没了，但核心重组过程中产生的那颗灰珠，已经和你灵魂绑定。”
孟珍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虽然失去空间，但也沾染了种子本源气息。”老头说，“天机阁的人能感应到你。”
“操。”孟珍骂出声。
这他妈不是白救人吗?
不对，不是白救。至少陆沧活下来了。
她看着老头，“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
老头沉默片刻。
“因为你还有选择。”
孟珍眉头一挑。
“种子被分成十二份，散落各处。但核心母体碎片只有三颗，都在天机阁手里。”老头说，“你要活命，就必须找到那三颗碎片，毁掉它们。”
“否则，所有种子持有者，包括你，都会被母体碎片反噬。”
孟珍愣了愣，“反噬?”
“母体碎片会吞噬所有子体能量，用来重启整个火种计划。”老头语气冰冷，“到时候，所有持有者都会被当成燃料，灵魂都会被抽干。”
孟珍倒吸口气。
“我他妈又没有空间了，凭什么会被吞?”
“因为你灵魂里还有灰珠印记。”老头说，“那颗珠子是你空间核心重组后的产物，本质上还是种子碎片。只要母体启动，你跑不掉。”
孟珍沉默了。
她脑子飞快转着。
“所以我现在有两条路。”她说，“要么被动等死，要么主动去找天机阁，毁掉母体碎片。”
老头点头。
孟珍笑了，“你觉得我能打得过天机阁?”
“打不过。”老头很直接，“但你可以找盟友。”
孟珍挑眉。
“还有其他九个种子持有者。”老头说，“他们和你一样，都在被母体碎片控制。如果你能找到他们，联手摧毁母体，大家都能活。”
孟珍沉思。
听起来很理想，但实际操作难度大得离谱。
她现在连空间都没了，手无缚鸡之力，凭什么去找那些人?更别提说服他们联手对抗天机阁。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孟珍突然问。
老头一愣。
“你只是个残念，按理说早该散了。”孟珍盯着他，“但你还留着，还专门等我醒来。”
“你想要什么?”
老头沉默很久。
“我想赎罪。”他最终开口。
孟珍没说话。
“我曾经是火种计划执行者之一。”老头声音低沉，“负责保管知识种子。但我失败了。”
“我被天机阁前身欺骗，把种子交给他们，以为能拯救更多人。”
“结果他们用种子做实验，杀了无数人，最后还把我灭口。”
老头抬眼，眼神里满是痛苦。
“我残念困在这里几百年，眼睁睁看着天机阁一步步壮大，看着火种计划被扭曲成控制工具。”
“我本以为再也无法弥补，直到你出现。”
孟珍皱眉，“我有什么特别?”
“你心里没有贪念。”老头说，“你重组核心时，我能感受到你想法。你不是为了力量，只是想救人。”
“这是火种计划初衷——保护生命，而非索取力量。”
孟珍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救陆沧确实是她当时唯一想法，但要说她心里没贪念，那是扯淡。她穿越过来后，空间帮了她太多忙。失去空间那一刻，她心里确实很不甘。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空间已经没了。
“我能给你的帮助很有限。”老头说，“但至少，我可以告诉你第一个盟友在哪儿。”
孟珍眼神一凛。
“京城，国子监。”老头说，“有个书生，姓方，叫方诀。他手里有知识种子碎片，正被天机阁监视。”
“你去找他，告诉他真相，他会帮你。”
孟珍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呢?”
“剩下的要你自己找。”老头说，“种子之间有微弱感应，你灵魂里有灰珠印记，靠近其他持有者时会有反应。”
孟珍点头。
她看着老头，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愣了愣，然后笑了。
“李耳。”
孟珍心里一跳。
这名字……
“别多想。”老头摆手，“只是重名而已。我不是那位圣人。”
孟珍撇嘴。
她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勉强能走。
“我会去京城。”她说，“但不是现在。”
“我得先把家里安顿好，还有陆沧……”
她看向地上昏迷男人。
老头点头，“可以。但别拖太久。母体碎片启动前会有征兆，天空会出现血色极光，持续三天三夜。”
“那之后一个月内，所有持有者都会被召唤。”
孟珍记住了。
她蹲下，检查陆沧伤口。血止住了，但还需要处理。
“谢了。”她对老头说。
老头摇头，“该谢你才对。”
他身影开始涣散，像雾气被风吹开。
“最后提醒你一句。”他声音越来越轻，“天机阁阁主，是个女人。她手段狠辣，心思深沉，最擅长操控人心。”
“千万别信她任何承诺。”
话音落下，残念彻底消散。
藏书楼恢复安静。
孟珍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半空，长长吐出口气。
“真他妈麻烦。”
她低声骂了句，然后开始撕袖子给陆沧包扎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