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站在营地边缘，看着那两个衙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她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绕到北坡水井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井水放在鼻端闻。水没有异味，清凉如常，但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回到屋里，陆沧已经能坐起来了，正在用布条重新包扎胸口的伤。孟珍走过去帮他，手指碰到那些裂纹时，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像细小的虫子。
“昨夜那三匹马，停在西坡多久？”陆沧问。
“半柱香。”孟珍把布条系紧，“岩鹰的人说，马蹄声退走后，西坡那边的树林里有鸟惊起来，方向是往废驿站去的。”
陆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方士死前，最后那道精元冲击，不只是冲着你的空间去的。”
孟珍手顿了顿：“你是说……”
“他在布种子。”陆沧抬眼看她，“百骸阵用活人精血为燃料，但精血里能藏东西。方士那种人，不会只准备一条后路。”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楚莱弟的尖叫。
孟珍冲出去，看见楚莱弟抱着大丫蹲在地上，大丫脸色发青，嘴唇乌紫，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马秀兰也在旁边，佑佑趴在她怀里，情况和大丫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孟珍蹲下去，掰开大丫的眼皮看，瞳孔散得很大，眼白上有细密的血丝。
“不知道啊！”楚莱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早上起来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这样了！”
孟珍让人把两个孩子抬进屋，自己去找老巫师。老巫师赶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瘴气入体。”
“瘴气？”孟珍心头一跳，“营地里哪来的瘴气？”
老巫师没有回答，转身往外走，孟珍跟着他到了北坡药棚。药棚后面有一片空地，平日里堆着晾晒的草药，现在那些草药全都蔫了，叶子发黑，像是被火燎过。老巫师蹲下去，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端闻，然后猛地把土扔掉，站起来：“地气被污了。”
孟珍浑身发冷：“什么意思？”
“有人在地下埋了东西。”老巫师拄着骨杖，“这种瘴气不是自然生成的，是人为布下的。它会从地底渗出来，先污染植物，再污染水源，最后让人神智不清。”他顿了顿，“方士那一套，还没完。”
孟珍转身就跑，冲回营地，让岩鹰召集所有人到空地上。人聚齐了，她环视一圈，发现不只是大丫和佑佑，还有几个氏族的孩子也开始出现症状，脸色发青，眼神涣散。成年人里，有两个妇人坐在地上发呆，嘴里念念有词，说的都是些胡话。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不许喝井水。”孟珍提高声音，“灶房的水全部换成我提供的，谁敢私自去井边打水，直接赶出营地。”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私的议论声，有人不服：“孟娘子，这井水喝了这么多天，怎么突然就不能喝了？”
“因为有人在地下动了手脚。”孟珍没有解释太多，“信我的，就照我说的做。不信的，现在就可以走。”
岩鹰站出来，沉声说：“都听孟娘子的。”
人群安静下来，但那种不安的情绪还在蔓延。孟珍让楚莱弟和马秀兰把孩子们集中到一间屋子里，自己进空间取了一批清水和解毒的草药。空间里的复制功能还是不稳定，她试了几次，只复制出来一小批，勉强够用。
回到屋里，她把草药煮成汤，一口一口喂给大丫和佑佑。两个孩子喝下去后，脸色稍微好了些，但还是昏睡不醒。楚莱弟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孟婶，大丫会不会……”她声音发抖。
“不会。”孟珍打断她，“我不会让她有事。”
傍晚时分，营地里又出了状况。有个氏族汉子突然发疯，抄起柴刀冲进人群，见人就砍。岩鹰带人把他制服，那汉子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嚷嚷：“他们都是鬼！都是鬼！”
老巫师过来看了，摇头：“瘴气入脑了，神智已经乱了。”
孟珍蹲下去，盯着那汉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里映出来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片模糊的黑影。她心里一沉，站起来对岩鹰说：“把他单独关起来，别让他接触其他人。”
夜里，孟珍没有睡。她坐在屋里，手里握着那片刻有“归位”二字的陶片，翻来覆去看。陆沧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很差，但眼神清明。
“方士死前，最后那道精元冲击，是冲着你的空间去的。”他突然开口，“但他的目的不是毁掉你的空间，而是在里面留下一个锚点。”
“锚点？”
“一个标记。”陆沧说，“只要这个标记在，他的人就能通过某种方式，持续影响你和你周围的人。”他顿了顿，“瘴气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阴损的手段。”
孟珍握紧陶片：“那怎么办？”
“进空间，找到那个锚点，毁掉它。”陆沧看着她，“但你现在的状态，进去了未必能出来。”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孟珍冲出去，看见营地中央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吴翠枝。
吴翠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关押的屋子里出来了，此刻正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她手里握着一只陶罐，罐口冒着黑烟。
“孟珍！”吴翠枝尖声叫道，“你以为你能护住这些人？做梦！方士大人说了，孟家的血，是开启秘境的钥匙。你不交出来，这营地里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话音落下，她把陶罐摔在地上。罐子碎裂，黑烟瞬间弥漫开来，所有吸入黑烟的人都开始剧烈咳嗽，有几个直接倒在地上抽搐。
孟珍冲过去，一脚踢开碎罐，但黑烟已经散开了。她抓住吴翠枝的衣领，沉声问：“方士的人在哪里？”
吴翠枝笑得更厉害了：“你以为方士大人死了？他只是换了个法子活着！”她指着自己的胸口，“他在这里，在我们所有人心里！”
孟珍松开手，吴翠枝软倒在地上，嘴角还挂着笑。岩鹰冲过来，检查了一下，摇头：“没气了。”
营地里陷入一片混乱。孟珍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黑烟的残迹，脑子里飞快转着。方士没有死，或者说，他用某种方式把自己的意识分散到了多个载体里。吴翠枝只是其中一个，还有更多的人，可能已经被他控制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陆沧已经挣扎着站起来，手里握着刀。
“我得进空间。”孟珍说，“现在就去。”
“我压着你。”陆沧走过来，“但我只能撑半柱香，超过这个时间，你的魂回不来，我也保不住你。”
孟珍点头，在床上躺下。陆沧坐在床边，一只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握着刀柄。
“去吧。”他低声说。
孟珍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这一次，空间开得比上次更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挡她。她强行推开那层阻力，进入空间，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竹屋已经完全倒塌，药田里长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挂着一颗颗脉动的肉瘤。溪水变成了黑色，散发着腐臭的气味。空间西侧那片模糊区域，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洞口不停往外吐着黑雾。
孟珍往黑洞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就往下陷一寸。她走到洞口，往里看，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黑雾深处。
那是方士。
他还活着，或者说，他的一部分意识还活着，就藏在这个黑洞里。
“孟珍。”方士的声音从黑雾里传出来，带着诡异的回音，“你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