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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家婆婆的屯粮日常

作者:平天儿 | 分类:女生 | 字数:30.6万字

第四十七章 橄榄枝与枷锁

书名:掌家婆婆的屯粮日常 作者:平天儿 字数:3.0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6 11:29:28

孟珍在帐子里坐了很久。

楚顺和徐二之间换了什么,她此刻无从知晓,但那个动作又快又熟,绝非临时起意,反倒像早就串通好的默契。她没有立刻拆穿追问,只吩咐守哨的人,往后盯着楚顺,规格要和盯那个陌生流民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孟珍带着楚莱弟和方三动身前往谷地。

沈押镖昨夜已经先行赶去,这时候该早已在谷口等候。孟珍临走前把营地事务托付给马秀兰照看,嘱咐她记好今日进出营地的人,留心有没有人刻意往北侧外沿徘徊打转。马秀兰应声应下,神色隐隐有些不自然,却也没有推托。孟珍没再多言,转身启程。

谷口之外,陆沧早已把随行三十人分成两班轮换值守。沈押镖立在入口旁,见孟珍赶来,立刻上前说起昨夜的异动。石支新来的领头人,昨夜并没住在谷地原本的营地,反倒挪到了南侧山道近处,与南边那批驻留之人的营地相距,不足半里地。

孟珍静静听着,默默在脑中复盘谷地周遭地形脉络。

陆沧这时从一旁走近,将她拉到僻静角落,压低声音开口。昨日傍晚执意要单独见他的南边官府来人,今晨再度现身,这次不再拐弯抹角,直言南边已经核验过孟珍送去的药材与方子,确认效用真切,愿意给营地一个正式名分。他让陆沧转告孟珍,今日务必给出答复。

孟珍问:“他说的名分,究竟是什么?”

陆沧递过对方昨日留下的一张折叠素纸,展开后是手写条款。上面写明授予营地自治屯田所名号,孟珍挂领虚职头衔,但营地必须清查登记全部人口,接纳官府派驻一名税官入驻,每年按定额向南边上缴粮食与药材。

孟珍将整张条款逐字看完,仔细折好收进衣袖,面上不露半点神色。

方三站在一旁,这时开口道:“孟当家,所谓派驻税官,实则就是安插监军。一旦应下这份条款,往后营地的人口、存粮、药材储备,南边便能摸得一清二楚。这份名分,看着体面,实则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孟珍淡然道:“我心里清楚。”

她没有当场表态,让陆沧去请南边来人过来,直言孟当家要亲自面谈。

等候间隙,楚莱弟悄悄凑近,低声禀报方才在谷口撞见的情形。石支那边有个年轻男子,今日换回了山氏本族衣衫,不再是昨日装束,腰间依旧挂着那只印泥陶罐。这人在谷口转了一圈,随即往南侧山道走去,临走前还挪动了陆沧留在谷口做标记的木桩,悄悄偏移了半步距离。

孟珍把挪动木桩这件事暗暗记在心底。

挪动木桩,意在更改暗记。更改暗记,是给后续赶来的人递信号。这说明今日还会有生人从南侧进山,而且这批人,绝非南边官府那一路,是另有来头。

她按下心头思绪,示意楚莱弟退到一旁,静静等候来人。

南边负责谈判的人很快赶来,依旧是昨日那位四十余岁的男子。今日换了一身浅色衣袍,身形站姿,依旧带着常年混迹衙门的端谨姿态。他当面复述了条款内容,比纸上条文多补了两句承诺,南边愿给营地三个月缓冲期,三月之内暂不派驻税官,但十五天内必须完成全员人口登记,名册要交由他带回南边备案。

孟珍把十五天完成人口登记这几个字在心里沉了沉,开口问:“若是我们不肯应下,南边打算如何处置营地?”

那人微微一顿,才缓缓说道:“孟当家,这是递来的橄榄枝,不是架起的刀,我们无意为难任何人。”

孟珍直言:“眼下无意,不代表日后不会生事。”

那人淡淡一笑,没有接话辩驳。

孟珍道:“此事事关营地上下安危,我今日无法仓促答复,需回去和众人商议,三日之内,必给你们准信。”

那人脸上笑意敛去,把话说得愈发直白。南边耗得起时日,但如今谷地通路被石支把控封锁,石支众人已然愿意听从南边调遣。若是营地迟迟不肯表态,谷地通路便会就此封禁,营地往后所有物资,再也没法往外运送。

话语说得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胁迫。孟珍听得通透,将谷地、石支、南边官府几条线索层层叠合,内里纠缠的利害症结,已然清晰明了。

这根本不是示好的橄榄枝,是步步紧逼的枷锁。

她神色不变,沉声开口:“我懂了。三日之内必复信,这话你只管带回。”

那人转身离去。

孟珍随即唤来沈押镖,问:“岩支的人,今日会来赴约吗?”

沈押镖回道,他昨夜已经托人捎信传讯,岩支那边回话今日上午会在谷地北侧山口碰面,只是时辰未定,只能耐心等候。

孟珍只吐出两个字:“等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岩支果然来了两个人,并非昨日见过的面孔,皆是年长之人。其中一人腰间挂着木质令牌,令牌上的刻纹,和岩支先前送来木片的符式纹路一模一样,显然是岩支能做主事谈判的长辈。

孟珍让方三在旁待命翻译,自己从袖中取出师门传承的木牌,摆到对方视线可及之处。

那名岩支长辈低头瞥了眼木牌,神色骤然一动,抬眸深深打量了孟珍片刻,开口说了一句山氏方言。

方三即刻翻译:“他问这块木牌从何处得来。”

孟珍答道:“师门世代相传,我师父早年隐居山中,是山氏族人亲手赠予。”

那人听完回话,沉默片刻,又开口说了几句。方三转述,他想问孟珍是否知晓这块木牌承载的含义。

孟珍道:“知晓。这是代表信义的符纹,持此信物前来,只为交好立信,绝非刻意索取。”

那人神色稍稍松弛,放下木牌的话题,转而说起谷地争端。大意是岩支愿意和营地坐下来商谈,但有一个底线前提,营地绝不能私下和石支缔结盟约。若是营地与石支私自达成共识,岩支便会彻底抽身退出,不再掺和此事。说这话时,着重加重了退字的语气,方三翻译时神色也不由一凛。

孟珍把这话在心里权衡片刻,郑重开口:“我可以承诺,绝不与石支私下缔约。”

那人听完,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接话,沉默半晌后又开口言语。方三斟酌许久才译出大意,岩支认为营地想在深山彻底站稳脚跟,依附石支或是岩支都非长久之计,应当去寻山氏两大分支都共同尊崇的信物规矩,也就是山里的旧约。唯有恪守这份旧约,才有资格在群山之间自由立足往来。

孟珍把山里的旧约四字牢牢记下,问道:“这份旧约,如今还留存于世吗?”

那人简短回话,方三译道:“还在,只是如今愿意恪守遵从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孟珍没有继续追问,将今日与岩支的谈话悉数记在心底,吩咐沈押镖备好送给石支的贡赋物资,先稳住眼前局面,熬过这一关,余下的谋划等回营地再从长计议。

午后时分,孟珍一行人启程折返。行至半路,营地传信人快步迎面赶来,神色匆忙,禀报营中出了变故。并非聚众争执斗殴,而是那个来路不明的流民,趁着正午换班空隙悄然离去。他住处收拾得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私物痕迹,守哨之人却在他留宿的棚子地面,捡到一块撕碎的布角。布面上用炭墨写着两个字,笔法是南边官府文书惯用的格式。

孟珍伫立原地,静静听完禀报。

传信人一字不差背出那两个字:“已至。”

已至,便是已然抵达之意。

她将这两个字反复琢磨,把今日所有变故尽数串联。岩支与石支的立场纠葛、南边官府的胁迫拉拢、莫名离去的流民、楚顺那日怀中暗藏的物件,所有线索骤然交织缠绕在一起。

那块布角绝非流民无心遗落,分明是刻意留下的暗号。不是遗失,是特意留给营地里暗中等候消息的内应看的。

她不再耽搁脚步,加快步伐往营地赶去。

还未走近营地,楚顺便从前方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意,主动开口说今日在营地里修缮西侧漏风棚子,还顺手帮马秀兰劈了不少柴火。孟珍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迈步往营地深处走去。

楚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连忙跟在身后,试探着问:“娘,今日谷地那边谈得还顺利吗?”

孟珍头也不回,冷声反问:“没什么好说的。你今日整日都在营地,可曾出去过?”

楚顺应声极快,脱口便道:“没有,我一整天都待在营地里,半步没往外走。”

这句回答说得太过仓促,利落得不像临时据实应答,反倒像是提前在心里演练好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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