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正常出庭,正常走程序,但是在法官宣布休庭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要等很久。
没想到只过了十五分钟,他就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牛皮公文包,拉链头都磨秃了。
旁听席有人认出了他:“这是……张司长?文化部政策法规司的老司长?”
老人走到证人席,没坐,站在那里。
腰杆挺得笔直。
林晚晚站在被告席上,看着这个老人。
她没见过他,但她认识那件旧夹克。去年冬天,有个老人在高铁站被人拍到,穿着同样的夹克,蹲在候车室角落里看文件。网上说那是文化部的官员,下基层调研,没买着一等座,就蹲在角落里办公。
当时评论区有人说:“这才是人民的官。”
没想到,今天他来了。
老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动作很慢,像是不着急。
全场安静地看着他,没人催。
他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草案”二字:《艺人权益保护法(征求意见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法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法官大人,我今天是来作证的。不是为原告,也不是为被告。是为那些签了卖身契的艺人。”
法警看向法官,法官点头。
老人翻开文件,念道:“第三条,艺人与经纪公司之间的合约,应当遵循公平、自愿、诚实信用原则。经纪公司不得利用优势地位,迫使艺人接受不合理的条款。”
他翻到第五页:“第十七条,经纪公司不得在合约中设置霸王条款,包括但不限于:不合理的违约金、不合理的版权转让、不合理的独家代理期限。”
再翻到第八页:“第二十四条,艺人有权在合约期满后,自由选择经纪公司,原公司不得以任何形式阻碍。”
他念完了,合上文件,看着法官。
“这是国家正在推进的立法工作。我参与了起草。”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份草案,三年前就开始调研了。为什么?因为这些年,我们接到太多艺人的投诉,签了一九分成、二八分成的合约,签了十几年的长约,签了版权归公司的条款。他们想解约,赔不起违约金。不想解约,活不下去。”
他看向原告席上那些西装革履的律师。
“这不是个案,是行业性的问题。”
老人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安静的力量。
“你们说林晚晚破坏行业规矩。那我问问你们,你们的规矩,是什么规矩?一九分成?十五年长约?版权归公司?这叫规矩?这叫剥削。”
原告律师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
因为老人说的,是事实。
老人转向法官:“我今天来,不是为林晚晚说话。是为那些不敢说话的人。”
他拿起那份草案,举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法院今天的判决,不仅关系到这一个案子。它关系到整个行业的未来。我希望,法院能作出一个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判决。”
说完,他坐下了。
坐在证人席上,旧夹克的领子翻着,他没管。
旁听席安静了几秒。
然后法官拿起法槌,敲了一下。
“本庭判决如下......”
林晚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
“原告八大经纪公司诉被告林晚晚、‘摆烂宇宙’平台侵犯着作权一案,经审理查明,原告所主张的‘着作权’,来源于其与艺人签订的不公平合约。”
法官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
“该等合约中关于着作权归属的条款,利用优势地位,违反公平原则,损害创作者合法权益。依据《合同法》及《着作权法》相关规定,认定无效。”
“原告不享有合法着作权,其侵权主张不成立。”
“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案件受理费,由原告承担。”
法槌落下。
“啪”的一声。
旁听席炸了。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像下雨。粉丝们站起来鼓掌,有人喊“赢了”,有人哭了出来。
老麦坐在第一排,低着头,肩膀在抖。他没有哭出声,但坐在他旁边的阿强看见,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阿强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他不怎么会说话,但他会用行动表达,他站得越直,心里越激动。
糖糖抱着备用礼服,哭得浑身发抖。礼服是今天早上她亲手熨的,领口绣着竹子。她哭着哭着,想起来自己还没把礼服送上去,又笑了,哭着笑,笑着哭。
徐佳举着手机,手抖得画面都在晃。她在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两亿。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只有一句话反复出现:“新时代来了。”
林晚晚站在被告席上。
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法官,说了一声:“谢谢您。”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旁听席。
走到老麦面前,蹲下来。
老麦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眼睛里全是血丝。六十岁的男人,写了三十年歌,从没署名。今天,法律说那些歌是他的了。
“老麦,听见了吗?你的歌,是你的了。”
老麦嘴唇抖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听见了。三十年,终于听见了。”
林晚晚站起来,走向糖糖,抱住她。
糖糖哭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地喊“晚晚姐”。
“糖糖,你的歌,也是你的了。没人能拿走。”
糖糖哭着说:“晚晚姐,我没有歌。我只有你。”
林晚晚笑了。
“那就够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判决书还没出,热搜已经爆了。
#霸王条款无效#冲上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艺人有权拿回自己的作品#第二,#八大联盟败诉#第三。
评论区全是同一句话:“新时代真的来了。”
也有人问:“这个判决会改变什么?”
点赞最高的那条评论说:“改变一切。从今天起,公司不敢再签霸王条款了。因为签了也白签,法院不认。”
林晚晚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手机震个不停。
全是消息。
徐佳发来的:“透明合约平台注册用户突破一百万了。”
陈远志发来的,就一句话:“好好干。”
白教授从剑桥发来的语音,点开是老人家的笑声:“哈哈哈,我就知道会赢。”
雷诺导演发了一段视频,他在片场举着香槟,周围全是法国工作人员,用中文喊:“林晚晚,胜利!”
林晚晚一条一条看完,手机快没电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恭喜你赢了第一局。但真正的对战,才刚刚开始。”
她盯着那行字。
不是赵宇。赵宇不会用这种方式。
那是谁?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告诉任何人。
老麦背着吉他走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走吧,回家。”
夕阳正从西边沉下去,把整条街染成金色。
她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片金灿灿的光。老麦背着吉他,阿强推着行李,糖糖抱着礼服,徐佳举着手机,她还在直播,对着镜头说:“看见了吗?我们赢了。”
五个人,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棵树。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林晚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转头问老麦:“老麦,你那首《站着的歌》,写了三十年都没写完。今天写完了吗?”
老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吉他抱在怀里,弹了几个和弦。
那旋律林晚晚没听过,但很好听。
老麦说:“写完了。今天,在法庭上,法官敲法槌的那一刻,写完了。”
他弹了一遍,歌词只有几句:
“我跪了三十年/今天终于站起来/不是因为腿好了/是因为天亮了”
林晚晚听完,说:“录下来。发到透明合约平台上,免费听。”
老麦说好。
徐佳在直播,把这几个和弦传了出去。
两亿人在线听了一首还没写完的歌。
评论区有人说:“我哭了。”
有人说:“我没哭,但我浑身发抖。”
有人说:“这才叫音乐。”
林晚晚没看评论。
她走在回去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身后,法院的大门缓缓关上。
那扇门里,刚刚判了一个历史性的案子。
从今天起,那些霸王条款,不再无敌了。
从今天起,那些站着的人,不再孤单了。
回到工作室,已经是晚上七点。
徐佳瘫在沙发上,说自己今天走了两万步,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阿强在门口站岗,站得笔直,但眼睛红红的。
糖糖在叠千纸鹤,桌上已经摆了十几只。
老麦抱着吉他,还在弹那首新写的歌。
林晚晚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透明合约平台的后台数据跳出来,注册用户突破一百万,合同下载量超过五十万次。
评论区整整齐齐:“已下载,已打印,已站直。”
林晚晚手机又震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猜,下一个对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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