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瞥见短信,眉心微拢。
“怎么回事?”
洛渔把手机扣进掌心:“妈,没什么。垃圾短信。”
话音刚落,霍砚琛踱步过来。
他站定在两人之间,肩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洛渔扣着手机的手指,又落在顾秋水身上。
“何苦特意追过来。”他的声音敛着,“霍津今日孤身前来,没带随从。若他身边有人,局面怕没这么简单。”
转头看向顾秋水时,语气缓了些,仍带着规劝:“妈,您也别总为这些事动气。”
顾秋水抬了抬下颌。
“怎么?”她拢了拢披肩,“在你眼里,我老得碍事了?”
“我并非此意。”
“罢了。”
她手掌一拂,郁气未散:“若非你爸还躺在医院,今天你们办理离婚手续,我必定到场。”
顿了顿。
“霍砚琛,就算你和洛渔分开,财产分配这件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空气凝滞了一瞬。
霍砚琛没应声。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指尖捏着边角,递到洛渔面前。
“卡里四亿,是你抛售股票的。”他的声音很平,“余下四亿,是你该得的。”
洛渔没接。
银行卡悬在半空。
她望着那张卡,忽然想起,也是这双手,几年前曾托着一枚戒指给她戴上。
他给她的,从来不止是钱。
“……这笔钱,就当作投资。”
她的声音轻下去。
“想来你眼下,也遇上不少棘手事。”
霍砚琛望着那张卡,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半晌,缓缓收回口袋。
李青松的车在这时赶到。
他确认几人无恙后,脚下慢了半拍,才上前开口:“九爷,港城傅少多次来电,看样子是有紧急要事。”
洛渔指尖微蜷。
难道是那边出事了?
她垂眼去掏手机,屏幕上躺着一通未接来电。
“稍等。”
她拨通号码。听筒里电流滋滋地响了两声,很快传来虞卿的声音。
“卿卿?”
静了一秒。
像虞卿在吸气。
“……九爷,在你旁边?”
“在的。”洛渔紧着声问,“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你们……真的领证离婚了?”
洛渔淡淡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到眼底:“消息都传开了。你这通电话,是特意来宽慰我的?”
“也不全是。”
虞卿的声音陡然绷紧。
“落落出事了。不过上个厕所的空档,孩子转眼就不见了。彻底失联了。”
洛渔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失踪?”
这两个字落下来,顾秋水和霍砚琛齐齐侧目,空气骤然沉下去。
洛渔按下免提键。
霍砚琛的手伸过来时,她闻到了他袖口上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冷木香。
那味道让她恍惚了半秒。
“虞小姐,我是霍砚琛。”他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子坠入深潭。
听筒里有杂音,电流滋滋地响。
然后傅肆凛的声音切进来,带着港城特有的烟嗓质感:
“九爷,落落在我这儿丢的。”
顿了一下。
“你得来一趟。”
“我即刻调度私人飞机赶赴港城。”霍砚琛语气果决,说完便挂断通话。
顾秋水攥紧了手提包的金属扣。
“孩童失踪……”她声音压着,“难不成和海城近期频发的人口失踪案,是同一伙人所为?”
霍砚琛眉心微皱。
“恐怕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预想中复杂。”
他转头看向洛渔。
逆光中,他的侧脸被车窗切割成明暗两半。他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洛渔听不太分明的东西。
“这段时间局势不稳。你后续打算回别墅暂住,还是另做安排?”
“我去我爸的庄园。”
“特殊时期,安危为重。”他看着她,“我派人手随行护你周全。”
顿了顿。
“别拒绝。”
她点了下头。
他的眼尾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好。”
霍砚琛旋身望向李青松:“即刻调度私人飞机。”
“明白。”
车辆迅速驶离原地。
洛渔站在原地,看见那辆车的尾灯在转角处闪了一下。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那雷声从远处的云层里翻涌过来。
顾秋水望着远去的车影,声音轻下来:“是你朋友家的孩子?”
洛渔收回目光。
“嗯。那孩子性子乖巧,我曾见过一面。”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希望能平安无事。”
“我陪着您去医院照看爸吧。”
顾秋水摆了摆手:“不必了。你母亲那边……”
“那边,我会处理。”
她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皮革味混着铃兰香水涌过来。
手机震了。
范莲的来电。
她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戴好耳麦,接通。
听筒里传来范莲略带挑剔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电话怎么半天才接?是不是被记者团团围住了?好好一桩婚事,闹得整个海城人尽皆知。你现在离婚,对你往后总归少不了影响。”
洛渔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路面。
“范女士,没必要这般夹枪带棒说话。”
“懒得跟你扯这些闲话。你舅舅一家子从海外回来了,打算今后在海城定居。今晚全家聚餐,你必须到场。”
洛渔眸光微动。
“一家人都包含哪些人?”
“到时候你自然清楚。今晚这场饭局非同寻常,你务必过来。”
对方径直挂断了。
洛渔轻嗤一声。
她拨通洛笙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清亮的声音:“姐?”
“妈刚联系你了吧。说是舅舅一家回国定居了。”
“嗯。这位舅舅二十年前就远赴海外生活,我和他们素来生疏。”
“你是不是不想赴这场家宴?”
洛渔轻叹一口气。
“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可霍砚琛已经动身前往港城,落落失踪了。”
洛笙的声音沉下去:“失踪案?这事怕是藏有隐情。”
“范女士特意点名让我过去。我若是推脱不去,难保明天又会生出不少事端找上门来。”
“那还是去一趟稳妥些。”
“也好。”
洛渔闭上眼。
车窗外又滚过一声雷,比刚才更近。
“那就走一趟吧。”
“行。晚上我陪你一同过去。”
挂断电话后,洛渔睁开眼。
她望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痕,忽然想起霍砚琛收回银行卡时的那个动作。
那种……克制到近乎狼狈的平静。
她低下头,看见掌背上四道浅浅的指甲印。
已经泛红了。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什么都没有。
车窗外的雷声又滚过一轮。雨滴变大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