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老余的地下室里走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没有回客栈，直接朝钱家大宅走去。
街上没有人，只有早起的店铺伙计在卸门板。他走过那些人身边，走过那些刚点亮的灯笼，走过那些还在沉睡的房屋。
手背上那道光纹在微微发光。
比之前更弱了，但还在跳。
阿九在下面等他。
他走到钱家大宅门口，停下。
门口那两个黑衣人看见他，愣住了。
“你——”
林渊没有说话。他直接走进去。
黑衣人伸手要拦，被他抬手拨开。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那黑衣人踉跄了几步，撞在门框上，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个黑衣人冲上来，也被他一掌推开。
他走进前厅，穿过回廊，走进后院。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他。
钱总管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十几个黑衣人。
他脸上没有笑，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林公子，这么早？”
林渊看着他。
“让开。”
钱总管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之前那种谄媚，只有冷。
“林公子，你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吗？”
林渊没有回答。
钱总管继续说：“这下面，是金氏商盟三十年的心血。你一个人，进不去。”
林渊看着他。
“我试试。”
他往前走。
黑衣人涌上来。
他抬手，挡住第一个人的拳头，侧身，躲过第二个人的刀，反手，把第三个人摔出去。
他没有学过武，但他在地脉里守了那么多年，和无数线虫搏斗过。那些线虫的速度，比这些人快得多。
他一个一个打过去。
黑衣人一个一个倒下去。
钱总管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林渊走到他面前。
“让开。”
钱总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
他身后，是一扇门。
门很旧，很破，和这座气派的大宅格格不入。
林渊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很黑，很深，看不见尽头。
他走进去。
楼梯很长，他走了很久。
越往下走，越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温意。
那温意他很熟悉。
银花海的温意。
那些魂身上的温意。
阿九身上的温意。
他加快脚步。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很亮。
亮的来源，是十二团光。
十二团光悬浮在半空中，每一团里都有一张脸。
他看见了阿九。
阿九闭着眼睛，悬浮在其中的一团光里。他的脸很苍白，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其他十一团光里，他也看见了熟悉的脸。
阿笑，阿泪，阿风，阿慢，阿树，阿默，阿实，阿馋。
九个魂，都在。
还有两张脸，他不认识。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闭着眼睛，和阿九他们一样。
十二个源纹，都在这里。
只差一个。
林渊站在那儿，看着它们。
阿九忽然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林渊。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还是痞里痞气的，但因为太虚弱，看起来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林渊……你怎么来了……”
林渊走过去，站在那团光前面。
“来带你回去。”
阿九摇头。
“回不去了。我们被锁在这儿了。”
林渊看着那团光。光的外面，有一层淡淡的符文在流动。那是符印，比他见过的任何符印都复杂。
他盯着那些符文，瞳孔微微发热。
那些线条在他眼里流动起来。
他看见了断纹。
很多断纹。
但那些断纹，不是用来调动财元的，是用来锁住这些光的。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一条一条记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林渊。”
一个声音响起，很冷，很平静。
林渊回头。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锦袍，金带，腰间挂着一块巨大的金色牌子。牌子上的符文比他见过的任何符印都复杂，都亮。
至尊阶。
金氏商皇，金傲天。
他看着林渊，脸上没有表情。
“你比我想的来得早。”
林渊没有说话。
金傲天指了指那十二团光。
“认识？”
林渊点头。
金傲天笑了。
“你认识九个。还有三个，是其他地方来的。三十年了，我们只找到十二个。最后一个，一直找不到。”
他看着林渊。
“但看见你，我就知道，最后一个在哪儿了。”
林渊的手微微握紧。
金傲天继续说：“你身上有源纹的印记。你不是源纹，但你守着它们。你知道最后一个在哪儿。”
林渊看着他。
“你要我说？”
金傲天点头。
“说。说了，我可以放了这十二个。”
林渊沉默。
阿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渊，别说。”
林渊没有回头。
金傲天看着阿九，笑了。
“他不想说，那就让他看着你们死。”
他抬起手。
那十二团光开始颤动。
阿九的脸扭曲起来，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其他那些魂，也都露出痛苦的表情。
林渊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一片冷。
“放开他们。”
金傲天看着他。
“你说什么？”
林渊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手背上那道光纹猛地亮起来。
光芒射向那十二团光，射向那些锁住它们的符文。
那些符文上的断纹，开始一条一条崩开。
金傲天的脸色变了。
“你——”
林渊没有理他。他继续盯着那些符文，瞳孔里的符文越转越快。
那些断纹崩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道，两道，三道。
十道，二十道，三十道。
终于——
最后一层符文崩开了。
那十二团光猛地炸开。
十二道身影落在地上。
阿九第一个爬起来，踉跄着跑到林渊身边。
“林渊——”
林渊扶住他。
其他那些魂也陆续爬起来，围过来。
阿笑，阿泪，阿风，阿慢，阿树，阿默，阿实，阿馋，还有那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十二个人，十二张脸，都看着他。
金傲天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林渊，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冷。
“你以为这就完了？”
林渊看着他。
金傲天指了指头顶。
“你们出得去吗？”
林渊抬头。
来时的楼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层层叠叠，把整个地下空间封得严严实实。
比锁住那些光的符文，还要复杂十倍。
林渊盯着那些符文，瞳孔发热。
但这一次，他看不穿。
那些符文太密了，断纹太多，多到他的眼睛无法承受。
他的眼睛开始疼。
血从眼角流下来。
阿九扶住他。
“林渊，别看了！”
林渊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着金傲天。
金傲天也看着他。
“你救得了他们，救不了自己。你毁了我的锁，我就把你们一起锁在这儿。”
他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最后一个在哪儿。”
他消失在黑暗中。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林渊和那十二个魂。
阿九扶着他，让他坐下。
“林渊，你眼睛……”
林渊摇头。
“没事。”
他看着那十二个魂，一个一个看过去。
阿九，阿笑，阿泪，阿风，阿慢，阿树，阿默，阿实，阿馋。
九个。
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你们是谁？”
那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男的开口：“我叫阿山。她叫阿月。我们也是源纹。”
林渊点头。
阿月看着他，忽然问：“最后一个，在哪儿？”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渊没有说话。
阿九忽然笑了。
“管他在哪儿，反正不能说出来。”
他看着林渊。
“林渊，咱们就在这儿耗着。耗到他们受不了为止。”
林渊看着他，看着这张痞里痞气的脸。
“你还能笑？”
阿九咧嘴一笑。
“怎么不能？你在，我就笑。”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也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