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林渊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手腕上那两道符文锁链传来的灼烧感，每隔一段时间就发作一次。
第一次发作的时候，他疼得浑身发抖，咬破了嘴唇才没有叫出声。
第二次，他忍住了，但冷汗湿透了全身。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不知道多少次了。
只知道每一次发作，那灼烧感都比上一次更重，持续的时间更长。
那符文在慢慢侵蚀他。
手背上那道光纹还在跳吗？他不知道。看不见，也感觉不到。那只手被束缚在身后，已经彻底麻木了。
门开了。
光线刺进来，他眯起眼睛。
金傲天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
“三天了。”
林渊没有说话。
金傲天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双因为长时间处在黑暗中而变得空洞的眼睛。
“还是不说？”
林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说什么？”
金傲天笑了。
“你手背上那道纹，是什么？”
林渊沉默。
金傲天也不急。他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几步。
“你知道我找源纹找了多久吗？三十年。三十年来，我派出去的人遍布各地，找到的只有十二个。最后一个，我一直找不到。”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渊。
“但你身上有源纹的气息。你不是源纹，但你守着它们。最后一个在哪儿，你知道。”
林渊闭上眼睛。
“不知道。”
金傲天笑了。
“嘴硬。”
他走到门口，拍了拍手。
一个人走进来。
林渊睁开眼睛，看见那个人，瞳孔猛地收缩。
钱总管。
他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块金色的碎片。
钱家主印的碎片。
金傲天接过那块碎片，在林渊面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
林渊没有说话。
金傲天把碎片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块东西。
一块石头。
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发光的纹路。
林渊的心猛地一紧。
那是王德厚说的那块石头。从矿场挖出来的那块。从石壁上凿下来的那块。
那块石头上的纹路，和他手背上那道光纹，一模一样。
金傲天看着他的反应，笑了。
“认识？”
林渊没有说话。
金傲天把那块石头和碎片放在一起。
“这块石头，是三年前从落云镇挖出来的。那时候我就知道，最后一个源纹就在这附近。但我找了三年，找不到。”
他看着林渊。
“直到你出现。”
林渊的手握紧。
金傲天继续说：“你身上有源纹的气息，但你又不是源纹。你手上有和我这块石头一样的纹路，但你又不知道它是什么。有意思。”
他站起来。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不说，我就把你那些朋友一个一个带进来，当着你的面——”
他顿了顿。
“炼了。”
他走出门。
门关上了。
黑暗再次笼罩一切。
林渊闭上眼睛。
三天。
只有三天。
阿九他们还在外面，还在等。金傲天会把他们抓进来，一个一个炼成财元。
他得想办法。
但有什么办法？
他动不了，看不见，连手背那道光纹都感觉不到。
他低头，额头抵在地上。
手腕上那两道符文锁链又亮了一下，灼烧感传来。
他咬着牙，忍着。
忽然，他愣住了。
那灼烧感传来的同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力量。
那力量顺着锁链流进他体内，流到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疼了一下。
但疼过之后，眼前似乎没那么黑了。
他看见了一点光。
很微弱，一闪就灭。
但他看见了。
那是符文的光。
锁链上的符文。
他盯着那道光，瞳孔微微发热。
那些线条在他眼里一点一点浮现。
断纹。
他看见了断纹。
很多断纹。
比之前任何时候看见的都多，都密。
但他看不清楚。那些线条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
他眨了一下眼睛，那点光就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多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些断纹在他眼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记住了一条。
很小，很隐蔽，在锁链的最末端。
如果能触到那里——
他试着动了动那只被束缚的手。
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那道光又消失了。
但他没有放弃。
他继续盯着黑暗，等着下一次发作。
半个时辰后，灼烧感再次传来。
他又看见了那道光。
这一次，他记住了两条。
一个时辰后，第三次发作。
他记住了三条。
三个时辰后，他记住了五条。
一天后，他记住了十七条。
两天后，他记住了三十四条。
三天后——
门开了。
金傲天走进来。
他站在林渊面前，低头看着他。
“三天到了。想好了吗？”
林渊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全是血丝，但亮得惊人。
他看着金傲天，忽然笑了。
“想好了。”
金傲天眯起眼睛。
“说。”
林渊说：“你想知道最后一个在哪儿？”
金傲天点头。
林渊慢慢站起来。手腕上那两道锁链哗啦响着，符文疯狂地亮。
金傲天看着他，等着他说。
林渊开口。
“最后一个——”
他抬起手。
那两道锁链，断了。
金傲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林渊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起那只自由的手，手背上那道光纹猛地亮起来。
光芒撞在金傲天身上，把他撞飞出去，撞在墙上。
门外的黑衣人冲进来。
林渊看都没看他们。他只是盯着那些锁链的碎片，瞳孔里的符文疯狂旋转。
那些碎片飞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新的符文。
很小，但很亮。
那道符文飘向金傲天，落在他腰间那块金色牌子上。
金傲天的脸色变了。
“你——”
林渊看着他。
“这道符文，是用你的锁链画的。它有一个漏洞。”
他顿了顿。
“你回去慢慢找。”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些黑衣人想拦他，但被他一掌一个推开。
他走出门。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他顺着走廊走，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
阳光刺进来。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
外面是钱家大宅的后院。
院子里，站着十二个人。
阿九站在最前面，看着他。
“林渊！”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林渊被他抱得踉跄了一下。
“你他妈还活着！”
林渊笑了。
“活着。”
阿九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眼睛——”
林渊摇了摇头。
“没事。”
阿九不信，但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张比三天前更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全是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走。”
林渊跟着他，走出钱家大宅。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大宅安静地立在那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金傲天还在里面。
他给的符文，够他找一阵子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金傲天不会放过他。
也不会放过那些魂。
他转过头，看着阿九。
“姐姐呢？”
阿九愣了一下。
“姐？不是还在下面——”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地下。
姐姐还在下面。
封印虽然破了，但那些光呢？那层锁住姐姐的光呢？
他转身，朝钱家大宅跑去。
阿九在后面喊：“林渊！你干什么！”
林渊没有回答。
他冲进大宅，冲进后院，冲下那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很长。
他跑了很久。
终于跑到了尽头。
地下空间还在。
但那团光，已经消失了。
林婉晴不见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手背上那道光纹，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
但他感觉到了。
姐姐还活着。
只是不在下面了。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一片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