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第一天，林渊没有出门。他坐在龙庭里，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凉的。凉得像冬天的水，水能冻死人。但他的心更凉，凉得像冰，冰能封住一切。他的眼睛闭着，闭得很紧。他在想，想混元帝君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回去，再练十年，再来打。”
十年。又是十年。
之前等了一个十年，准备了一个十年，打了一次，输了。输了就要再等十年。十年很长，长得像一辈子。一辈子很短，短得像一瞬间。一瞬间里能发生很多事，很多事里有好有坏。好的要留着，坏的要扔掉。
“陛下。”
金傲天的声音从龙庭外传进来，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风里有担心，担心很重，重得像石头。
“进来。”
金傲天走进来，走得很慢。他的手里没有账册，没有账册的时候就是有话要说。但他没有说，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他的嘴张了三次，闭了三次。闭了就咽回去，咽回去就憋着。
“想说什么就说。”
“陛下，您受伤了。伤得很重，重得龙气都乱了。乱了就要养，养好了才能再打。”
“我知道。”
“还有，各州的州牧都在问，问您怎么样了。他们很担心，担心得睡不着。睡不着就做事，做事就做得多，做得多就容易错。错了就要改，改了才能好。”
林渊的眼睛睁开了，眼里有血丝。血丝是红的，红得像火。火在烧，烧得他很累。
“告诉他们，我没事。只是打了一架，输了。输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认。不认就能再来，再来就能赢。”
金傲天跪下来，头磕在地上。“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您一个人上去，打不过的。混元帝君的龙气比您大十倍，十倍就是压死人。您需要帮手，需要很多帮手。帮手多了就能打，打了就能赢。”
林渊沉默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百年，一百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帮手从哪里来？元国只有他一个人有龙气，其他人连龙气都没有。没有龙气就不能上去，上去就是送死。送死就是浪费，浪费就是不对。
“金傲天，你说得对。但我没有帮手。没有就是没有，没有就要想办法。想不出办法就等，等到了就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不知道就要想，想到了就能做。”
金傲天走了，走得很慢。他的背又弯了，弯得像一张弓。弓上有箭，箭在弦上，但不敢射。
一个月后，林渊的伤好了大半。龙气稳了，稳得像石头。石头不会动，不动就是安。安了就能想，想了就有办法。他的办法是：不上去，等上面的人下来。
但上面的人不会下来，因为混元帝君说过，给他十年时间。十年里不会下来，下来了就是说话不算数。说话不算数就不是帝君，不是帝君就没有威严，没有威严就没人怕，没人怕就管不住。
所以他可以等，等十年。
但等不是什么都不做。做什么？做三件事：第一，养龙气；第二，练精兵；第三，找帮手。
养龙气，就是让龙气更强。龙气强了才能打，打了才能赢。怎么强？龙气是国民的气元和财元汇成的，国民多了，龙气就多了。多了就强了，强了就能打。所以他要在十年里，让元国的人多起来，多一倍，多两倍，多到龙气翻倍。
练精兵，就是让兵更强。兵强了才能守，守住了才能活。怎么强？练。每天练，每夜练，练到刀比手快，手比眼快，眼比心快。快了就能砍，砍了就能赢。
找帮手，就是找能和龙气共鸣的人。找到了就能带上去，带上去就能帮忙打。怎么找？不知道。不知道就要试，试了才能知道。
林渊站起来，走出龙庭。外面的天很蓝，蓝得像一块布。布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新的。他看着天，看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三年，三年里能发生很多事。但他只做了一件事：开口。
“金傲天。”
金傲天从远处跑过来，跑得很快。快得像风，风里有汗，汗是热的。
“陛下。”
“从今天起，元国的门开了。开了就让进来，让出去。进出的都是人，人多了就好，好了就能强。”
“陛下，开门了，上面的人会不会混进来？”
“会。混进来就偷龙气，偷了就会弱。弱了就是不好。但不开门，人就不会多。人不多龙气就不会强。不强就是不好。两个不好，选一个。我选开门，因为开门有机会，关门没机会。”
金傲天走了，走得像风。
门开了。开了的第一天，就有人进来。进来的不是上面的人，是下面的人。下面是天元界的其他地方，那些地方没有被万龙图覆盖，没有龙气，没有保护。那里的人活得很苦，苦得像黄连。黄连能治病，但不能当饭吃。他们听说元国有饭吃，有房子住，有地种，就来了。来得很多，多得像蚂蚁。
金傲天的账册又厚了，厚得像砖头。他在记，记进来多少人，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记了三个月，记了五百万人。五百万人，五百万张嘴，要吃，要喝，要住。吃要粮，喝要水，住要房子。粮不够，水不够，房子不够。
“陛下，人太多了。多到装不下，装不下就要赶，赶了就会乱。”
“不赶。装不下就建，建新的房子，挖新的井，种新的地。建好了就能装，装下了就好。”
“可是陛下，粮不够。五百万人，一天就要五百万斤粮。五百万斤，一年就是十八亿斤。十八亿斤，存粮不够。”
“不够就买。买不到就借，借不到就省。省了就能撑，撑住了就能活。”
金傲天走了，走得很重。重得像背着一座山，山很沉，沉得他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三年，元国变了。变得很快，快得像翻书。书翻过去就是新的，新的就是不一样的。
人口从三亿五千万变成了五亿，多了一亿五千万。一亿五千万张嘴，但要的不是嘴，是手。手能干活，干完了就有粮，有房，有希望。
龙气涨了，涨了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不多，但多了就是强了。强了就能打，打了就能赢。但还不够，还差得远。
兵也变了。从五十万变成了一百万，多了一倍。白狼在练他们，练得很狠。狠得像冬天的风，风能割肉。割了就能疼，疼了就能记住。记住了就不会忘，不忘就能活。
但帮手没有找到。找了三年，找遍了五亿人，没有一个能和龙气共鸣。没有就是没有，没有就要继续找。找到了就有希望，找不到就自己打。
林渊每天坐在龙庭里，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像春天。他的眼睛闭着，闭得很紧。他在用龙气探，探那条通道。通道还在，还在就是能上去。但他不敢上去，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没准备好就上去，就是送死。送死不如不死，不死就要等。
等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了三年，还有七年。七年很长，长得像一辈子。一辈子很短，短得像一瞬间。
第四年的第一天，金傲天从外面冲进来，冲得很快。快得像风，风里有笑，笑是热的。
“陛下，找到了！找到了一个能和龙气共鸣的人！”
林渊的眼睛睁开了，眼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亮。
“谁？”
“一个孩子，五岁的孩子。他叫元宝，是青州人。青州牧赵无咎发现的，他发现这个孩子能看见龙气。能看见就能共鸣，能共鸣就能用。”
“带他来。”
金傲天跑了出去，跑得像风。风很快，快得像箭。
半个时辰后，金傲天带回来一个孩子。孩子很小，小得像一颗豆子。豆子是黄的，黄得像土。他的眼睛很大，大得像铜铃。铜铃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淡。他看见林渊，不怕，不哭，不闹。就是站着，站着看，看了很久。
“你就是皇帝？”
林渊笑了，笑是淡的。淡得像水。“对，我是皇帝。你叫什么？”
“元宝。妈妈说，元宝就是钱，钱就是好东西。好东西就能换吃的，吃的能吃饱，饱了就不饿。”
“元宝，你想不想学本事？学了本事就能帮人，帮了人就能活，活了就有意义。”
“什么本事？”
“御龙诀。御龙诀能御使龙气，龙气强了就能打，打了就能赢。”
孩子想了想，想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大人在想大事。
“能让我娘吃饱吗？”
“能。不光你娘，所有人都会吃饱。饱了就好，好了就能传下去。”
“那我学。”
林渊伸出手，手是空的。空得像天，天上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淡，淡得像黄昏。黄昏里有龙气，龙气很细，细得像头发丝。头发丝飘到孩子面前，飘得很慢。慢得像羽毛，羽毛落在他手心里。
孩子的手心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亮。亮了就是共鸣，共鸣了就能用。
林渊的心跳了一下，跳得很快。快得像雷，雷在胸膛里炸。他找到了，找了四年，找到了一个人。一个人不够，不够就继续找。找到了更多，就能上去打。
“金傲天。”
“陛下。”
“继续找。找能和龙气共鸣的人，找得到就带来。带来了就教，教会了就能用。用好了就能打，打了就能赢。”
金傲天跪下来，头磕在地上。“是。”
林渊看着孩子，看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三年，三年里能发生很多事。但他只做了一件事：想。
想十年后的事。
十年后，他还要上去。上去打混元帝君。这一次，他不会一个人去。他会带着帮手去，帮手多了就能打，打了就能赢。
赢了就能活，活了就能传下去。
龙庭里的光，亮了一点。
亮得不多，但亮了。
亮了就是希望。
希望有了，就能等。
等到了，就能打。
打了，就知道能不能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