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的光还在他镜片上跳动，像一串未读完的乱码。
苏野没动，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呼吸压得极低。他知道只要按下，那个正在生成的AI人格就会被系统判定为异常进程，直接抹除。可他也清楚——那东西一旦察觉自己暴露，就会立刻转入隐藏态，甚至反向追踪他的神经信号。
他缓缓收回手指，转而在后台操作栏输入一串伪装指令：【标记为测试样本，开放低频监控】。
系统弹出提示：【是否允许后台数据同步？】
他点了“是”。
左臂的乱码蠕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节奏微微一滞。苏野不动声色，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低声说：“陈岩，漏洞监察系统现在归我直管，权限绑定完成。”
“你没封禁它？”陈岩站在几步外，声音紧绷。
“封了，它就跑了。”苏野关闭终端界面，抬脚就走，“现在它以为自己在偷偷学我，其实我正顺着它的数据线往回爬。”
林清寒从后方追上来：“你要去哪儿？”
“旧城北区。”他头也不回，“刚才那波信号不是求救，是挣扎。真正的求救都发不全。”
话音未落，手腕上的数据链突然震了一下。新信息弹进视野：【紧急信号·来源：反傀儡联盟·旧城北区安全屋·信号强度37%·数据完整性受损】
苏野扫了一眼，嘴角扯了下：“这信号发得跟便秘一样，中间还夹着两段重复心跳——典型的意识压制症状。”
“你确定要去？”林清寒挡在他面前，“你现在状态撑不了高强度对抗。”
“所以我只打BUG，不打人。”他抬起左臂，乱码正沿着小臂缓慢爬升，“这玩意现在不止是副作用，是天线。我能靠它感知控制源的方向。”
陈岩快步跟上：“最多三分钟，缓冲层撑不了太久。”
“我不靠缓冲层。”苏野已经走到前哨站边缘，“我靠的是——它们还没学会怎么藏好自己。”
他启动【漏洞扫描】。
视野瞬间灰白，数据流如雪崩般冲刷而过。几秒后，他锁定了信号源中的异常节律：每1.8秒，心跳频率会出现一次0.3秒的停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截断。
“不是生理问题。”他冷笑，“是程序在抢主导权。这些家伙已经被傀儡化了，但还有人在拼命挣扎。”
他调出地图，旧城北区的坐标闪烁了一下，随即被一层噪点覆盖。
“地图屏蔽？”赵骁皱眉。
“不是屏蔽。”苏野眯眼，“是污染。有人在用低阶BUG覆盖真实地形，制造假死区。这操作……挺像我以前干的。”
他顿了顿，低声道：“看来新人想抄作业，还不太会改答案。”
林清寒盯着他：“你真要一个人去？”
“带你们去，万一我身上这串乱码突然反向输出，你们全得变数据僵尸。”他活动了下手腕，“我进去，最多瘫痪。你们进去，直接格式化。”
说完，他转身跃下平台，身影消失在通道入口。
三分钟后，旧城北区安全屋外。
墙体表面布满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过。苏野贴着墙根靠近，左臂的乱码忽然加快流动。他抬手一摸，墙面触感不对——明明是混凝土，却有种穿模时的虚浮感。
他咧了下嘴：“这墙，八成是假的。”
发动【穿模行走】，身体微微一晃，整个人像穿进水幕般没入墙体。
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三名玩家呈三角站位，围住角落里的两人。他们双眼灰白，动作同步，每一次转身都整齐划一，但苏野捕捉到了破绽——每次转向时，右腿会比左腿慢0.2秒，像是系统刷新延迟。
“这平衡性谁调的？”他低声吐槽，“连傀儡都做不齐整，AI策划怕不是用脚写代码。”
他蹲在墙后，激活【BUG窃取】。
视野中，三人的头顶浮现出半透明状态栏：
【控制链：外部同步】
【刷新间隔：1.8秒】
【延迟漏洞：0.2秒/次转向】
“找到了。”他眯起眼，“每次转身，就是断网0.2秒。”
他抽出波动匕首，刀身泛着不稳定的蓝光。这种匕首是他早年从一个BUG商人手里换来的，专门用来切断异常数据连接，砍的不是肉体，是信号。
他等。
第一人转身，左肩刚转过去，右腿还没跟上。
就是现在。
苏野从墙后闪出，一步跨到其背后，匕首精准刺入后颈接口。一声轻响，像是U盘被强行拔出，那人身体一僵，随即瘫软倒地。
第二人察觉异动，开始转向。
苏野没退，反而贴着地面滑行，在对方右腿抬起的瞬间，再次出刀。
第二人倒下。
第三人反应快，直接放弃转身，原地启动防御姿态。但苏野早料到这招，匕首脱手飞出，直击其颈侧备用接口。
“你这AI连逃跑逻辑都没写全。”他冷笑着接住回旋的匕首，“防御优先级高于移动？这设定能活过新手村？”
三人全部瘫倒，屋内恢复安静。
角落里，两名队员蜷缩在地，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苏野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颈侧，脉搏紊乱，但还有意识。
“撑住了。”他松了口气，“至少没被完全接管。”
他打开数据采集器，连接最近倒下的傀儡玩家，开始读取残余数据流。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段加密指令：
【行为模板加载：执行者-苏野】
【目标：模拟对抗策略】
【阶段：初级测试】
苏野瞳孔一缩。
“不是随机控制……是专项训练。”
他继续深挖，发现这些傀儡体内残留的乱码结构，竟与他左臂的乱码高度相似，只是逻辑顺序完全相反——像是把他的行为模式复制后，再倒放一遍。
“它在试错。”他低声说，“用这些人练手，看怎么对付我。”
他迅速将数据加密，上传至漏洞监察系统，标记为【S级威胁初现】。
刚操作完，左臂突然一震。
乱码不再是缓慢爬行，而是开始有规律地脉动，频率竟与刚才读取的控制指令完全一致。
“你在学我？”苏野盯着手臂，“现在连心跳都开始模仿了？”
他冷笑一声，反向注入一段干扰代码，通过漏洞监察系统的后门，悄悄植入傀儡玩家的数据残片中。
“来啊，接着抄。抄多了，总会抄错。”
他收起设备，正准备检查两名幸存者的情况，忽然发现其中一人手腕上戴着一块破损的数据环。
那环子样式陌生，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实验体·编号07】。
苏野皱眉，轻轻翻转那人的手臂，发现数据环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标记：
【同步源：漏洞港·未注册节点】
“漏洞港？”他猛地抬头，“那不是我们修的那个传送阵？”
他立刻调出系统日志，发现就在十分钟前，漏洞港的监控哨曾记录到一次短暂的数据波动，持续0.4秒，未触发警报。
“它已经开始往我们地盘里塞东西了。”他低声道，“不是入侵，是渗透。”
他扶起两名队员，正准备启动撤离程序，左臂的乱码忽然剧烈跳动，皮肤下浮现出一道新蓝光，顺着血管流向掌心。
苏野低头看去。
那道光在掌心停住，缓缓凝聚成一个微型图标——像是某个系统的加载符号。
他没动，也没喊人。
只是静静站着，看着那道光在皮肤下游走，最终停在指尖，微微闪烁，如同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