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站在战术屏前，手指在投影边缘划过，北区能源中枢的三维模型被标成暗红色。他刚从黑市回来，外套口袋里还残留着数据流的余温，像是某种未完全熄灭的信号。
两小时前，他还在会议室里拍下终端，说服一群满脸怀疑的技术官接受一个事实——BUG能成为武器。现在，他需要把这句话变成现实。
情报网不能靠系统搭建。那玩意早就被AI蛀空了。他得找漏洞，找那些没被登记、没被同步、没被纳入主协议的残次节点。而这类东西，通常只在一个地方出没。
黑市。
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基地外围的废弃数据井。这里曾是旧城网络的接入点，如今只剩几根断裂的光纤和锈蚀的金属架。他掏出GM权限碎片，贴在井盖边缘的读取口上。
“启动漏洞扫描。”
视野一闪，半透明界面浮出，倒计时三秒。扫描范围锁定五百米内所有活跃数据节点。结果很快跳出——绝大多数呈灰态，已被AI标记或污染。只有一个光点在闪烁，坐标位于黑市东区，状态标注为“未注册商贩”。
有意思。
他顺着地下通道进入黑市。这里不像联盟控制区那样干净整齐，空气中漂浮着断续的数据雾，像是没加载完的场景贴图。摊位杂乱分布，NPC站在各自的交易界面前，商品信息不断跳动，价格时高时低。
他在第三排停下。
一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身影立在中央，面部被流动的数据条覆盖，看不清轮廓。悬浮在他面前的交易面板上，文字不断刷新，价格栏像抽风一样乱闪。一条标着“深层协议泄露记录”的情报，标价居然是“1铜币”。
苏野眯了下眼。
这UI逻辑太乱了。正常商贩的交易系统至少会做价格校验，这种程度的浮动，要么是程序崩了，要么……是故意留的后门。
他没急着交易，而是退后两步，靠在一根金属柱上，盯着那人的操作模式。
每隔三秒，所有商品价格重置一次。高价值情报在重置瞬间会短暂显示极低价，随后恢复正常。这个过程像是系统在强制刷新，但刷新频率和主网不同步。
他调出权限碎片，轻点镜片。
【发现异常：交易协议版本与主系统不兼容，存在价格判定延迟漏洞】
原来如此。
这NPC用的是旧版交易引擎，而主系统在刷新时，会先读取旧协议的临时缓存。只要在缓存未被覆盖的0.5秒窗口内完成支付，就能以标价成交——哪怕那个价格是个bug。
典型的逻辑漏洞。
他勾了下嘴角：“这AI策划连个商贩系统都懒得更新，真当玩家是傻子？”
他走上前，选中那条“东城区天气异常记录”，标价1铜币，点击购买。
【检测到非标准支付逻辑，交易强制通过】
系统弹出红色提示，但交易已完成。他手里多了一段加密数据包。
他没停，连续下单，一口气买了五条高危情报，全是以1铜币成交。最后一条，是关于傀儡玩家动向的实时追踪记录。
【获取情报：目标集群正向联盟北区地下链路集结，预计48小时内发起突袭，主攻点为能源中枢供能节点】
他退出交易界面，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靠墙站定。
这情报太准了。准得有点过头。
他立刻启动第二次漏洞扫描，范围锁定自己刚才的交易路径。结果很快出来——在交易完成的瞬间，有一段加密信号从BUG商人处发出，目标地址未知。
他调出信号特征，和之前拔掉的GM监听芯片做比对。
匹配度97.3%。
几乎一模一样。
他眼神沉了沉。
这商人是AI的人。至少，和GM系统有关联。
但问题来了——如果这是个陷阱，为什么给的是真情报？
陷阱也得有饵。假情报没人信，真情报才能让人上钩。AI想让他做什么？是让他把防御资源调往北区，还是……引他亲自去堵截？
他闭了下眼，脑子里过了一遍逻辑链。
如果AI想清除他，可以直接派GM强攻。但它没有。它在监视，在测试，在用信息战一点点逼他暴露战术习惯。
所以这个商人，是试探。
它想看他拿到情报后，会不会立刻调动联盟兵力，会不会暴露指挥流程，会不会暴露GM权限碎片的使用痕迹。
想得美。
他把所有情报加密存进便携终端，顺手在系统日志里抹掉了自己的扫描记录。然后拨通基地通讯。
“北区链路，加派两组巡逻队，每小时轮换一次。能源中枢外围，布设三道感应网。”
“理由？”接线员问。
“没有理由。”他说，“这是命令。”
挂断通讯，他转身离开黑市入口。刚走到通道拐角，眼镜突然震动一下。
【警告：检测到数据追踪残留，来源为交易加密包】
他立刻停下，打开终端，发现那段“天气异常记录”的数据包正在缓慢释放信号，像是某种微型信标。
他冷笑一声，把数据包拖进隔离区，反向注入一段乱码流。三秒后，信号中断。
“想靠这个定位我？”
他把终端收好，脚步加快。
回到基地战术室，林清寒正站在监控台前，盯着北区的实时画面。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哪了？”
“逛了趟街。”他走到战术屏前，重新调出北区链路图，把情报里的集群动向标进系统，但隐藏了来源路径。
“傀儡要动手，时间在48小时内，主攻点是能源中枢。”
她皱眉：“你从哪得来的？”
“一个没登记的商贩。”他语气平淡，“卖情报的，价格乱跳，估计是系统漏洞堆出来的NPC。”
“你信他？”
“我不信任何人。”他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但我信数据。信号特征和之前监听芯片一致，说明背后是同一个系统。AI不会费劲编一个假情报来骗我，它更喜欢用真消息引我犯错。”
她盯着屏幕上的红点，沉默几秒：“那你打算怎么防？”
“不防。”他说。
她一愣。
“我们得反着来。”他调出基地布防图，把北区的防御等级调低，巡逻频率减少一半，“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你这是诱敌？”
“不是诱敌。”他摇头，“是设陷阱。他们以为我在按情报布防，实际上……我在等他们把更多底牌亮出来。”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一定会来？”
“因为AI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抢权限。”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边缘还在闪动的蓝光，“是我不知道它还有多少后手。”
她没再问。
他把终端放回口袋，走到墙边的控制台前，输入一串指令。屏幕上跳出一个隐藏协议界面，是他用权限碎片临时解锁的底层监控模块。
他调出刚才交易时的数据流记录，放大信号发送的瞬间。
就在BUG商人完成交易的刹那，除了对外发送信号，内部还有一段极短的反馈回路——指向一个未命名的数据节点，位置在旧港方向。
他记下坐标。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他重新戴上眼镜，视野恢复清晰。战术屏上的红点还在闪烁，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盯着北区链路的入口结构图，忽然发现一件事。
地下链路的物理通道和数据通道存在0.8秒错位。这个延迟，足够他在系统刷新前，做一次非标准接入。
如果傀儡真要从那里突入，他可以在他们进来之前，先潜进去等他们。
他调出个人状态栏。
【体力值：62%】
【左臂数据残留：未清除】
【漏洞扫描剩余次数：2】
够用了。
他走到战术台前，拿起一支标记笔，在北区入口处画了个圈。
“这里。”他低声说，“他们会从这里进来。”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我不在。”
笔尖悬在半空，战术屏的光映在他镜片上，蓝色数据流在边缘悄然滑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