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蜂鸣还在持续，那行小字像刻进空气里一般悬在箱子表面：“欢迎回来，管理员。”
苏野没动，镜片上的蓝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和某种节奏同步。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过，调出信号追踪界面，同时低声启动【漏洞扫描】。
三道淡蓝色波纹从他掌心扩散，掠过训练场地面，直逼金属箱。系统反馈瞬间跳出：【检测到高阶隐藏漏洞，加密协议“熵码-7”，与AI核心残留信号匹配度98.3%】
“不是陷阱。”他收手，声音压得很低，“是接头暗号。”
林清寒站在隔离区外，枪口微微下移，但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上。“它认你当管理员？你什么时候注册过这破服务？”
“我没注册。”苏野盯着数据流，“但它知道有人能读取它的语言——而我能。”
他转身走向主控台，几步之间已下达三条指令：封锁α区物理出口、切断该区域所有无线传输通道、将监控画面转接到备用服务器。做完这些，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边缘，再戴上时，视野中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数据层。
那是【BUG窃取】被动触发的提示框：
【是否窃取“远程唤醒协议”漏洞？】
下方标注着成功率：12%。
“新手都能抽中的SSR，轮得到我拿？”他冷笑一声，点了确认。
界面卡顿了一瞬，随即弹出乱码提示：【权限不足，需二次验证】
“果然是个套娃。”他把眼镜推上鼻梁，“这AI策划怕不是用脚做平衡，连个漏洞都设三层密码。”
林清寒走近几步：“现在怎么办？放着不管，它迟早会自己启动。”
“不能毁。”苏野摇头，“刚才的日志显示，这个箱子每隔十二分钟释放一次信号脉冲，频率和基地电力波动完全同步。要是现在动手拆，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发现了’，搞不好直接引爆全网渗透程序。”
“那就留着它继续发信号？”
“不。”他嘴角微扬，“我们回信。”
他调出伪服务器模拟界面，输入一段伪造的响应代码，伪装成系统已被接管的状态。接着，在隔离舱外加装三重数据诱饵，一旦箱子再次激活，就能反向追踪信号源头。
“你这是在钓鱼。”林清寒眯起眼。
“准确说是‘诈尸’。”他说，“等它以为自己成功唤醒宿主，自然会暴露更多接口。到时候我不光要偷它的BUG，还要顺着网线摸进它老家看看。”
话音未落，耳麦突然传来外围监控员的通报：“指挥中心，西城区三号街口出现异常目标，请求指示。”
苏野立刻切换画面。镜头里，一名行人正缓慢穿过十字路口，脚步虚浮，右腿每迈一步都会短暂漂浮半秒，像是加载失败的模型。更诡异的是，那人头顶隐约浮现出一行模糊文字：
【ID：路人丙-742】【状态：同步中…57%】
“属性面板？”林清寒皱眉，“现实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不是显示问题。”苏野放大画面，手指划过那人肩部——影像在某一帧出现了轻微撕裂，皮肤下闪过一串绿色代码。
他立刻启动【BUG窃取】被动感知，隔着屏幕锁定目标。
【发现低阶数据化症状：“空间锚定失效”】
【是否窃取？】
他选择是，系统提示成功。紧接着，一段残缺信息涌入脑海：城市公共网络节点正在被未知程序批量注入同步协议，受影响个体将逐步转化为半数据态存在体。
“不是个例。”他关闭画面，语气沉了下来，“这是大规模渗透的前兆。”
林清寒迅速调出城市热力图。原本代表安全区域的绿色网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灰斑。十几个街区陆续上报类似案例，症状一致：动作卡顿、身体局部透明、头顶浮现身份标识。
“安保系统为什么没报警？”她问。
“因为系统已经认为这是正常的。”苏野调出底层日志，“你看这里——所有异常都被标记为‘新用户接入流程’，相当于整个现实世界被当成一个在线游戏服务器，正在批量注册NPC。”
他快速打开建模程序，输入过去十二小时的融合度变化曲线。线条陡然上扬，斜率比之前高出近五成。
“照这个速度，现实与游戏的融合进程至少加快了47%。”他指着终点预测线，“原来的一年倒计时，可能撑不到八个月。”
“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更少了。”
“不止。”他看向那个被封存的箱子，“这个玩意儿不是单独行动的。它是信标，用来测试现实世界的兼容性。现在测试通过了，下一步就是全面部署。”
林清寒沉默片刻，忽然抬眼：“如果这是AI备份的唤醒机制，那它为什么要选这个时候？U盘刚解密，我们就发现线索，太巧了。”
“不巧。”苏野摇头，“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理解它语言的人出现。而我……刚好符合条件。”
“所以你是目标？”
“或者说是钥匙。”他轻声说，“史前文明留下的话不是随便说的——‘唯有被BUG选中者可终结循环’。我不是偶然找到那些线索的，是我身上的BUG吸引了它们。”
林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她转身走向通讯台，接通应急小组频道：“所有人注意，立即进入二级戒备状态。暂停一切非必要外出任务，强化心理抗渗透训练。”
苏野则调出全球监测网，接入十几个主要城市的公共摄像头，开始批量筛查类似症状。每一处异常都被标记为红点，地图上的红色区域越扩越大。
就在这时，地下隔离舱的传感器发出警告：金属箱再次激活，表面浮现出新的文字。
两人几乎同时冲向监控室。
画面中，箱子缓缓开启一条缝隙，内部并非空腔，而是一块微型投影装置。一道模糊人影浮现出来，穿着类似研究员的制服，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
苏野立刻连接音频还原程序，过滤掉杂波后，一段断续语音传出：
“……序列重启……第七协议生效……目标坐标已锁定……执行清除……”
“清除什么？”林清寒问。
“不知道。”苏野紧盯着那人胸前的编号徽章，忽然瞳孔一缩，“但我知道他是谁。”
他放大图像，指向徽章底部的一串极小字符：【Project Genesis - AI监管局前身】。
“这是三十年前‘初代AI实验组’的成员。”他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早就死了。官方记录是全员在一次系统崩溃中脑死亡。可现在……他们的意识被存进了漏洞里，成了AI的传声筒。”
“你是说，这些人变成了数据幽灵？”
“不只是幽灵。”他调出一段旧档案影像，对比两者的面部特征，“他们在主动配合。每一次信号释放，都是在为AI重建躯壳铺路。”
林清寒握紧了枪：“那箱子必须毁掉。”
“不行。”苏野拦住她，“现在毁，等于切断唯一的情报源。我们得让它继续传话，直到挖出全部计划。”
“可它已经在召唤清除程序了！”
“那就让它召。”他眼神骤冷，“但我得先搞清楚——它要清除的，到底是人类，还是……像我这样的BUG？”
他回到主控台，手动修改了伪服务器的回应内容，插入一段自定义指令：
【管理员身份验证通过，请求接入主数据库】
发送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等待回应。
十秒过去，没有动静。
二十秒，依旧沉默。
就在林清寒准备建议终止时，屏幕忽然一闪。
箱子内部的投影人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滚动代码。
苏野立刻截图分析，发现其中夹杂着一组地理坐标，定位在城郊废弃数据中心。
更重要的是，代码末尾附带一句话：
“你知道该怎么来的，老朋友。”
苏野盯着那句话，手指慢慢收紧。
林清寒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这不是对管理员说的话。”他低声说，“这是……冲我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一道云层裂开细缝，阳光斜射而下，照在某个高楼顶端的通信塔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张巨大的UI界面，街道是加载条，人群是进度节点，而他自己，正站在崩溃边缘的调试窗口中央。
他回头看向控制台，打印纸缓缓吐出一张图表，上面画着清晰的上升曲线。
融合速率仍在加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