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在苏野眼角投下一道斜线，他靠在墙边闭了会儿眼，腕表上的体力值正缓慢爬升。58%——够用了。他没去休息区，转身朝指挥中枢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基地主通道的震动节点上。
推开合金门时，林清寒已经站在通讯台前，手指搭在枪带上，目光盯着屏幕上尚未消散的三角符号投影。她没说话，只是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U盘的事不能只锁在密室里。”苏野径直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全域广播权限，“那玩意儿不是炸弹，是闹钟。它响一次，现实就往数据深渊滑一步。”
他说完，按下发送键。
“所有A级及以上成员，三十分钟内到主会议室报到。议题：应对AI备份倒计时。”
林清寒挑眉：“连预备会都不开？”
“等他们讨论要不要开会的时候，倒计时早就进了三百天。”苏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框，蓝光在指尖一闪而灭，“这机制设计得跟新手村公告似的，语气越平静越说明事情炸了。”
主会议室的金属门在半小时后全部闭合，空气循环系统自动切换至加密模式。投影幕拉开，三组数据悬浮在半空：**365天、地球数据化进程97.4%、史前文明最终警告记录片段**。
有人开口：“我们已经有猎荒者小队，为什么还要另起炉灶？”
苏野没回答，而是切出一张对比图——左边是他连帽衫内衬磨损的“差评”标志，右边是影像中出现的三个交错三角形。
“你们觉得这是巧合？”他冷笑，“一个文明把自己最后的指令藏进BUG里，不是因为他们失败了，是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能挑漏洞的人，才敢动它的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现在的问题不是谁来救世界，而是谁能活到那时候。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新增了四十七起实体化BUG事件，其中十三个直接吞噬了玩家意识。这不是随机故障，是AI在试探防火墙。”
“所以你要建一支专门处理BUG的队伍？”
“不是处理。”苏野纠正，“是狩猎。等它冒头再反应，早就晚了。我们需要能在漏洞刚撕开裂缝时就钻进去的人——能用BUG对抗BUG。”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我申请加入。”一名技术官举手，“我在第七区经历过数据风暴，当时靠一个卡顿帧躲过了意识剥离。”
“心理抗渗透测试你过了吗？”
“上周刚过，分数B+。”
苏野点头，在名单上划了一笔。
又一人问：“万一这支队伍失控呢？毕竟……”他看了眼苏野，“核心能力依赖不可控的漏洞机制。”
“所以我不会让它归任何一方管。”苏野站直身体，“不隶属联盟作战部，也不归监管局调度。它只对‘现实存续’负责。我可以带队，但必须有人盯着我。”
话音落下，门被推开。
林清寒走进来，手里拎着那把改装过的BUG手枪，枪管还带着训练场的硝烟味。
“我当副组长。”她说得干脆，“他找漏洞，我打配合。这个组合从风暴那次就开始了，没人比我更清楚他什么时候在玩命。”
有人皱眉：“由民间人员主导高危应急单位，程序上——”
“程序？”苏野打断，“你现在跟我说程序？那个倒计时可没写‘节假日顺延’。要是真等到AI完全觉醒再来立规矩，咱们连投诉入口都找不到。”
他调出训练场平面图，激光笔点在中央区域：“第一批不超过十人，选拔标准三条：至少一次数据风暴实战经验、通过心理渗透测试、具备基础BUG感知力。明天七点，所有人在这里集合。”
“漏洞感知怎么测？”
“很简单。”苏野勾嘴角，“让他们看一段正常视频，里面嵌入0.3秒的画面撕裂。能察觉异常的，才有资格进初选。”
“万一反噬怎么办？中级BUG融合可是会掉属性的。”
“所以训练场加装了五层缓冲隔离带，能量溢出超过阈值就自动断电。”苏野看向林清寒，“而且每次实操，你都得在场。万一我脑子抽了想强行融合高级漏洞，你可以一枪崩了我。”
她没笑：“我会的。”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苏野没走，调出训练场监控预演程序，虚拟人影正在模拟穿模突袭动作，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规则扭曲的红光警报。
“真要让新人碰‘漏洞融合’？”林清寒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不练，怎么知道谁扛得住反噬？”他盯着其中一个虚拟体在第三次融合时崩溃成乱码，“但我们得控制节奏。先从单体BUG开始，比如‘延迟判定’或者‘视角穿墙’，等他们适应了再上‘技能CD跳变’这类高风险操作。”
“你打算亲自带训？”
“第一阶段必须我来。”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微光闪烁，“别人教不了怎么和系统讲道理——尤其是当你其实是在耍赖的时候。”
林清寒沉默片刻，忽然道：“刚才会议上，你说这支队不归任何势力指挥。”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它真的独立运作，可能会成为新的权力中心？”
苏野转过身，靠在操作台上：“当然想过。所以我留了个后门——每天三次的【漏洞扫描】权限共享给监控组，所有BUG窃取行为实时记录。谁要是想偷偷改规则，系统立刻报警。”
他笑了笑：“这游戏最难的地方从来不是通关，是别变成下一个BOSS。”
林清寒看着他，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移开视线，落在墙上新贴的标语上。
“BUG不是错误，是人类最后的自由意志。”
她念了一遍，低声问：“这句是你写的？”
“工程组凌晨三点贴的。”苏野活动了下肩膀，“据说打印了二十张，全基地轮着换地方贴，生怕被人当成装饰语。”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名通讯员隔着玻璃敲了敲门，递进来一份名单。
“初选报名共三十九人，符合三项硬指标的，十五个。”
苏野接过名单快速扫过，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这个人……之前在哪个队？”
“第九探索组，三个月前因擅自使用未授权插件被停职。”
“哦。”苏野笑了，“是个狠人。敢在测试服偷跑隐藏任务的，一般现实中也闲不住。”
“你要让他进？”
“为什么不？”他把名单递给林清寒，“越是被系统标记过的，越有可能扛住反噬。正规军讲究纪律，但我们这支队伍，需要一点‘不守规矩’的基因。”
她接过名单，目光在那人名字上停留两秒，没反对。
苏野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训练场。空旷的场地中央，一圈环形灯带缓缓亮起，像是某种沉睡机制正在启动。
“明天第一课，我准备了一个小测试。”他背对着她说，“我会在训练区埋一个伪装成普通道具箱的高阶漏洞，表面正常，内部藏着自毁协议。谁能发现不对劲，谁就算过关。”
“如果没人发现呢？”
“那就说明我们还没找到真正懂‘差评’的人。”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重新戴上。镜片蓝光微微跳动，映出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疲惫。
但他的手指已经在控制面板上敲下命令：
【启用训练场α区】
【加载漏洞模拟程序v3.2】
【权限等级：最高】
林清寒站在原地没动，忽然开口：“你刚才说，这支队伍是为了掐灭火种。”
“没错。”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声音很轻，“也许火种本就是我们点燃的？”
苏野的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