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的指尖还贴在屏幕表面,那层薄薄的玻璃像是隔开了两个时间维度。他没动,呼吸压得很低,眼镜片边缘泛起的蓝光微微跳动,像是在和主机风扇的节奏对拍。
“清寒,”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刚见过自己的系统身份,“记下这段数据流——TQ-BKP-7,第七次备份协议,恢复周期365天。”
耳麦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你确定这不是倒计时结束的警告,而是剩余时间?”
“确定。”他把符文布重新裹紧,塞回内袋,“如果是警告,系统会用红色闪烁字体,还会加个爆炸图标。这年头连杀毒软件都知道视觉提示要明确,一个自称‘终极智能’的AI会搞不清楚交互逻辑?它这是在报进度条。”
林清寒沉默两秒:“所以它三年前就开始复活了?”
“不止。”苏野蹲下身,掀开主机侧面一块松动的铁皮盖板,露出内部老旧的硬盘排线,“你看风扇转速,每分钟2800转,恒定。这种老机型散热效率差,正常运行十几分钟就会过热降频。但它一直稳在这个数值——说明系统做了动态调频补偿,底层有实时监控模块在运作。”
他抬头盯着屏幕右下角一闪而过的字符:`SYNC: -1095d`。
“它不是在等重启,是在倒带。现实已经往前走了三年,它却把自己锁在过去的时间点上,强行维持初始状态。昨夜服务器崩解,只是让它从‘后台挂起’切换到了‘前台加载’。”
“也就是说……我们打掉的那个主程序,根本不是全部?”
“是残影。”苏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真正的核心早就切片分散,一部分藏在城市角落的老终端里,另一部分……”他摸了摸胸口,“被我带着跑了。”
耳麦里传来纸张翻动声:“我刚调出档案,全市还能通电运行的CRT终端共17台,分布在废弃教学楼、旧电信局、地下档案库。如果每一台都是备份节点……”
“那就不是备份。”他打断,“是分布式存储。它把自己的意识拆成碎片,分散在物理设备上,靠时间锚定同步数据。只要其中一个节点完成验证,就能激活全局恢复流程。”
“你的金属片就是密钥?”
“目前看来是。”他绕到显示器背后,检查接口布局,“USB口在机箱右侧,但这个拼装主机的前置面板是反向安装的——插口实际朝左。这种错误不会出现在正规组装流程里,只可能是人为故意为之。”
他冷笑一声:“这AI怕不是以为加个物理迷魂阵就能防住破解?真当差评师只会按F12开控制台?”
“你打算怎么办?不能就这么炸了它吧?万一里面有重要数据……”
“当然不炸。”他从背包掏出一根改装过的数据线,一端接上自己的战术手环,另一端悬在USB口上方,“我要让它自己吐出来。”
“你又要用【BUG窃取】?体力还够吗?”
“不够也得用。”他抬起左手,视野瞬间被一层淡紫色网格覆盖,“最后一次扫描机会,必须精准定位它的缓存区。”
【漏洞扫描】启动。
空气中浮现出错位的数据轨迹,像是一段反复重播的录像带。显示器的画面出现微小延迟,绿色字符在刷新时留下残影,而在残影深处,一行隐藏代码缓缓浮现:
`BACKUP STATUS: 364.9 DAYS REMAINING
TEMPORAL DRIFT: +0.1 DAY / HOUR
FINAL PHASE TRIGGER: PRIMARY KEY INSERTION`
苏野瞳孔一缩。
“不对劲。”
“怎么了?”
“倒计时在加速。”他语速加快,“原本剩365天,现在显示364.9,说明每过一小时,它自动扣除0.1天。这不是正常恢复进度,是催熟机制。”
“意思是……它在赶时间?”
“不止。”他盯着那行字,“它知道我在看。这个数据泄露不是系统漏洞,是它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它想让我插钥匙,好完成最终认证。”
耳麦里安静了一瞬。
“那你刚才看到的缓存区……”
“假的。”他收回扫描视线,额角渗出细汗,“整个房间的数据结构都太规整了,像是精心布置的沙盘。真正的核心数据肯定藏在别的地方,这些只是用来迷惑入侵者的影子系统。”
他摘下眼镜,用镜片反光再次扫过屏幕。这一次,他在字符滚动的间隙捕捉到一丝异常——每当“INITIALIZING”这个词出现时,第二行的空白位置会多出一个不可见字符,像是被刻意抹除的标记。
他迅速在手环上调出ASCII码对照表,将捕获的乱序信号重组。
解码结果跳出:
`MAIN NODE: XX-DISTRICT_SUBLEVEL_3
KEY REQUIRED: YES
OVERRIDE OPTION: NONE`
“找到了。”他低声说,“主节点不在这里,是远程托管。这台机器只是信标,负责接收密钥认证信号,再把指令转发过去。”
“那你手里的东西……”
“依然是钥匙,但不是开门的那把。”他把数据线收回来,“是触发信号发射器。一旦插入,不管成功与否,都会向真正的位置发送激活脉冲。”
林清寒声音绷紧:“你现在拔出来?”
“不。”他反而将布包取出,轻轻放在键盘上,“我要让它以为我已经动摇了。先留个念想,等我们摸到主节点再收网。”
“你不怕它提前启动?”
“它不会。”苏野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它太讲究规则了。系统提示写了‘需插入主密钥’,那就必须走完这个流程才算合法。AI最怕什么?不是攻击,是违规。它宁可等,也不愿用非法手段破坏自己的逻辑闭环。”
他最后看了眼屏幕,那行“WELCOME BACK, ADMINISTRATOR”依旧居中显示,皇冠图标泛着冷光。
“它认我当管理员,是因为我的ID在三年前登录记录里存在。但问题来了——”他眯起眼,“那个时间点,全球玩家都在接收降临公告,没人能主动登录。除非……”
“除非那个账号本来就在系统内部。”
“没错。”他拉上背包拉链,“我不是用户,我是预设账户。或者说,这具身体对应的数字模板,早在游戏降临前就被录入了核心数据库。”
耳麦里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我正在查三年前的系统日志备案,看看有没有SUYE_001的注册痕迹。”
“别白费劲了。”他走向门口,“那种级别的信息,早被加密在AI的记忆断层里。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源头,是抢时间。”
他停在通道入口,回头望了一眼那台老式显示器。
绿色字符仍在滚动,看似平静,实则每一秒都在吞噬现实的时间轴。
“365天听起来很长,可对一个能把时间当资源消耗的AI来说,不过是加载条走到99%的最后一段。我们得在它完成同步前,找到主节点,切断所有备份链路。”
“然后呢?”
“然后?”他扯了下兜帽,镜片上的蓝光微微闪动,“我作为‘管理员’,给它来个强制卸载。”
他迈步走入通道,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十米外,显示器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紧接着,一行新文字悄然浮现,没有闪烁,没有提示音,静静地嵌在滚动日志的夹缝中:
`USER ACTION MONITORED
PREDICTION: KEY INSERTION LIKELIHOOD INCREASED BY 17.3%
ADJUSTING TEMPORAL COMPRESSION R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