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没去执行扫描任务。
他站在训练场入口，看着一群队员在模拟区来回踱步，有人低头看面板，有人反复检查装备栏，动作里透着点说不出的拘谨。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他去撬开下一扇门，像上次炸核心那样，一锤定音。
但他只是抬脚走了进去，连帽衫上的“差评”二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都杵着干嘛？以为我又要一个人冲副本？”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现在是你们变强的时候了。”
林清寒靠在训练场边缘的操作台边，手里拿着记录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申请扫描？”
“急什么。”他摘下眼镜，往主控接口一插，“审批还没下来，正好腾出手教点有用的。再说了——”他顿了顿，嘴角一扬，“这帮人总不能一辈子靠我撞BUG活着吧？那不成挂机脚本了。”
投影亮起，画面是他刚才使用【主动扫描】时的第一视角反馈。扭曲的色块在视野中浮动，数据流像被风吹乱的纸片，帧率卡顿点被自动标红，形成一条蜿蜒的路径。
“看见没？”他指着其中一处，“这不是特效，是系统在漏气。就像水管裂了，水总会从最松的地方喷出来。”
有人举手：“可我们根本看不到这些……”
“因为你们还在用‘正常’眼睛看世界。”苏野调出一段回放，画面里一个虚拟柱体穿模进了墙壁，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锯齿，“你们觉得这是错误，我看到的是入口。别怕破绽，要找破绽。”
他又切到另一段录屏，是个低级NPC巡逻时突然原地转身，动作延迟了零点几秒。
“这种小BUG，等级不高，持续时间短，但足够救命。”他放大那个瞬间，“如果战斗中敌人攻击前摇刚好卡进这个延迟，你会多出一次闪避机会。这不是运气，是节奏漏洞。”
底下一片沉默，有人皱眉盯着屏幕，像是想把那些跳动的数据盯出意义来。
苏野关掉投影，环视一圈：“现在，实战演练。”
三组挑战立刻发布：
第一项，找出训练场隐藏的五个低级视觉穿模点；
第二项，判断哪个穿模能触发短暂无敌帧；
第三项，设想如何将两个小BUG融合应用。
“限时三十分钟，失败的人今晚加训两小时。”他补了一句，“别指望我放水，我写差评的时候连新手教程都能挑出二十个逻辑硬伤。”
气氛一下子活了。
林清寒没动，而是盯着墙角一处几乎不可见的纹理错位。她记得那里在上次战术推演时出现过异常光影，当时只当是渲染问题。现在回想，那地方的模型确实比周围高出半寸。
她走过去，伸手虚按，系统弹出提示：【发现轻微穿模，坐标锁定】。
“找到了一个。”她回头，“在东南角通风口下方。”
苏野点头：“反应不错。但这只是开始。”
其他人也陆续动手。有人趴在地上找地板接缝的错位，有人绕着虚拟障碍物转圈测试碰撞体积。渐渐地，提示音接连响起。
“我这边也有！”一名技术员喊道，“北侧掩体背面，有个箱子浮空了三厘米！”
“那是道具刷新BUG的残留。”苏野走过去看了一眼，“虽然不能直接用，但如果你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漂起来，就能预判物资点刷新节奏——后勤调度可以用上。”
又有人提出：“如果我把动作延迟和移动穿模结合起来，在怪物攻击间隙钻进墙体，是不是能骗判定？”
“可以。”苏野难得露出点赞许，“这就是【BUG融合】的思路雏形。不用非得复制我的操作，关键是理解漏洞背后的机制逻辑。”
林清寒忽然开口：“如果我能预判敌人技能前摇，再配合这个延迟点，是不是等于多了一次闪避窗口？”
“这叫战场预读。”苏野笑了，“比单纯偷BUG高级多了。说明你已经开始用系统的漏洞去设计战术节奏了。”
训练场里的讨论声明显热络起来。
半小时后，五处穿模全部定位完毕，三人成功标记出可能触发无敌帧的位置，还有两人提交了初步的融合构想方案。
苏野调出汇总面板，扫了一眼结果：“还行，至少没全军覆没。”
他重新连接主控系统，上传一份文件，《初级漏洞识别手册》自动同步至所有成员终端。
“以后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开放专项训练。”他说，“成立‘BUG研习小组’，林队负责协调，内容包括漏洞识别、反噬规避、融合构想三大模块。”
“你就这么放心让我们碰这些？”有人问。
“我又不是老师。”苏野靠在操作台边，“我只是第一个撞破墙的人。但从今天起，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破门者。”
林清寒收起记录板，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已记满学员的初步反馈和问题清单。
“明天排程已经安排好。”她说，“第一批报名的有十二人，分两批轮训。”
“挺好。”他活动了下手腕，“等你们能自己发现高阶漏洞，我也能省点体力值了。不然每次还得亲自下场，这破技能消耗太大，再用几次我得去营养舱躺三天。”
有人笑出声。
苏野没理会，而是调出数据分析界面，准备查看首份漏洞报告。镜片上的蓝光微微闪烁，映在他脸上。
林清寒走到他旁边，低声问：“真的不先去处理地下三层的事？”
“不急。”他盯着屏幕上一条异常波动曲线，“审批流程走完之前，我不碰高危操作。规矩是我立的，得带头守。”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训练场另一侧，几名队员正围在一台终端前争论某个穿模点的利用方式。有人坚持可以卡视角偷袭，有人认为风险太高容易被反制。
苏野听着，没打断。
直到一名年轻队员突然抬头喊他：“苏野！如果我们发现了一个新漏洞，但不确定有没有反噬风险，怎么办？”
“先标记，不上报系统。”他头也不抬，“拍下全过程，留作内部资料。等研习小组评估后再决定是否激活。记住，不是所有漏洞都能用，有些是陷阱。”
那人记了下来。
林清寒翻开新的记录页，写下第一条管理备注：**所有自主发现漏洞需经双人验证后方可进入训练库**。
苏野看完第一份报告，手指在终端轻敲两下，将其中一条穿模路径加入明日教学案例。
“其实最难的不是找到漏洞。”他忽然说，“是改变认知。以前大家觉得BUG是系统故障，躲都来不及。现在得反过来想——它可能是唯一能打破规则的机会。”
林清寒抬眼看他：“所以你才非要教会他们？”
“当然。”他摘下眼镜，吹了下镜片上的灰，“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数据洪流。但要是人人都能撕开一道口子——”
他话没说完，终端突然震动。
提示栏弹出一条消息：**【BUG伦理委员会】审批进度更新：您的扫描申请已进入初审阶段，预计六小时内完成评估**。
他看了眼时间，重新戴上眼镜。
“看来还不用等太久。”
林清寒合上记录板：“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他站直身子，看向训练场中央仍在讨论的队员们，“先把这批人喂饱。等他们能独立完成一次融合操作，咱们再谈下一步。”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明日训练计划表，在“高阶感知训练”一栏打了星标。
一名队员跑过来递上纸质反馈单，手有点抖：“这是我整理的三个可疑帧率波动点，您看看有没有价值？”
苏野接过，扫了一眼，点头：“第三个位置值得深挖。通知下一组，重点排查那片区域。”
那人兴奋地跑了回去。
林清寒站在场边，看着苏野低头翻阅资料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明明可以把所有能力攥在手里，靠着唯一的权限横行无忌。
但他选择了拆解它，公开它，甚至鼓励别人超越它。
而此刻，训练场的灯光稳定地亮着。
某块终端屏幕上，一段漂浮的道具模型正缓缓上升。
就在它脱离地面的瞬间，一名队员猛地按下记录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