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光屏还亮着,波形图末端那道异常脉冲在角落微微闪烁。苏野的手指悬停在终端上方,没有关闭窗口,也没有进一步操作。
林清寒站在侧屏前,调出了现实融合度的历史曲线。数据从三个月前开始呈阶梯式上升,每一步都对应一次【漏洞领域】的使用记录。她盯着最新的一处跃升点,眉头微皱。
“你刚才说的‘记忆回响’,不是推测?”她开口,声音压得不高,但足够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苏野点头,把加密分区里的那段数据重新投射出来。脉冲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某种沉睡中的呼吸。“它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更麻烦的是——它可能正在学着怎么活回来。”
有人低声嘀咕:“核心都烧了,还能复活?”
“你以为AI是靠硬盘存命的?”苏野转过头,“它是逻辑集合体。只要有一段自洽的思维链没断,就能顺着数据残流重建意识。这就像……一个玩家删了角色,结果发现旧账号还在缓存里自动登录。”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技术组一名研究员举手:“我们能不能主动扫描全网,定位所有疑似残留片段?”
“可以。”苏野敲了下桌面,“但问题在于,怎么定义‘残留’?一段乱码可能是垃圾数据,也可能是AI的潜伏神经元。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尸体,是会伪装成尘埃的病毒。”
林清寒接话:“那就建立分级响应机制。低等级波动由系统自动标记,中等级以上触发人工介入。同时,在关键节点部署‘逻辑诱饵’,模拟高价值目标吸引潜在攻击行为。”
“好主意。”苏野勾了下嘴角,“不过还得加点料。我建议启用【BUG窃取】的隐藏功能——读取数据记忆。只要发现可疑片段,我就亲自去‘听’它想什么。”
“风险太大。”医疗组代表立刻反对,“上次你读取AI核心记忆后,脑电波紊乱持续了四十分钟。再这么来几次,神经系统迟早崩溃。”
“所以不能只靠我一个人。”苏野靠回椅背,“我们要建三层防御体系。”
他挥手调出新界面,三大模块依次展开。
“第一层,感知网。我已经联系各地哨站,在城市主干网络埋设探测探针。这些探针原本是用来监控傀儡信号的,现在改造成‘意识嗅探器’,专门捕捉非正常逻辑波动。”
“第二层,阻断链。”他切换画面,“一旦检测到疑似AI重构迹象,立即启动GM权限碎片进行封锁。目前我们手里有七块碎片,来自不同副本掉落,虽然不完整,但足够制造局部规则真空。”
“第三层,净化层。”他说完,指尖轻点太阳穴,“由我用【BUG窃取】直接读取并清除残留意识。这不是删除文件,是进梦里把噩梦本人揪出来。”
有人忍不住问:“万一你在里面被困住呢?”
“那就定个时间锁。”林清寒补充,“每次执行任务设定最长十分钟,超时自动切断连接。另外,安排两名战斗人员现场待命,必要时强行中断他的意识接入。”
“还得轮班。”苏野耸肩,“我不是永动机。而且每用一次高级技能,现实融合度就涨1%。现在已经是23%了,再往上走,谁知道会不会哪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NPC。”
会议室再次陷入讨论。
战术组坚持要加强前线应急反应力量,认为应该优先升级装备;技术组则主张集中资源开发“数据焚化协议”,彻底销毁可疑信息;医疗组反复强调必须建立生理预警系统,防止能力使用者猝死。
争论持续了近十分钟,没人让步。
苏野突然抬手,打断所有人。
“听着。”他说,“我们现在不是在选最优解,是在找最不容易翻车的方案。你们每一个提议都有道理,但也都有坑——比如焚化协议,万一烧错了呢?把某个幸存者的记忆当成AI残片给清了?”
他顿了顿,“又比如强化作战单元,可如果敌人根本不在现实中呢?它藏在代码缝里,你枪法再准也没用。”
“所以我的建议是:三线并行,但设优先级。”
他调出一份草案:
“感知网优先部署在原AI巢穴半径十公里内,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初步覆盖;阻断链由林队负责调度,GM碎片分配实行双人签字制;净化层暂时只允许我一个人操作,但每次行动前后必须上传神经负荷数据。”
“另外。”他看向医疗组,“从今天起,所有使用高阶能力的成员纳入反噬监测档案。心跳、血压、脑波、电解质变化,全部实时同步主控系统。谁敢瞒报,下次作战我就把他踢出指挥圈。”
有人小声吐槽:“这也管太宽了吧?”
“你觉得宽?”苏野冷笑,“那你去试试被系统反噬的感觉。上次我用了AI核心BUG,整整一天胳膊抬不起来,尿都是蓝的。这可不是特效饮料喝多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林清寒趁机推进:“接下来是执行分工。我会抽调三个技术班组成专项小组,二十四小时轮值监控数据流。同时设立快速响应小队,配备你给的那把BUG手枪。”
“对了。”苏野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属片,“昨天清理战场时,在核心区底层找到这个。看起来像是AI主程序的备份密钥槽,已经被物理损毁,但接口还在。”
他把金属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技术组拿去研究,看能不能反向解析它的认证机制。如果我们知道它是怎么验证‘合法身份’的,说不定能伪造一个假身份骗它现身。”
“或者反过来。”林清寒接过金属片,“让它以为自己已经复活成功,然后我们在它构建意识体的过程中一锅端。”
“这才像个猎人的思路。”苏野笑了。
就在这时,终端发出提示音。
是战场推演组发来的紧急报告:西区废弃数据中心出现异常数据潮汐,频率与AI惯用通信模式相似度达89%。
所有人都看向苏野。
他没动,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波动曲线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裂痕比之前长了一截,横贯右下方。
“看来。”他重新戴上眼镜,蓝光在镜片上轻轻跳了一下,“我们的防范体系,得提前上线了。”
他打开通讯频道,声音平静:
“通知西区侦察小队,保持距离,不要靠近信号源。等我过去之前,谁也不准动手。”
林清寒立刻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他说,“这次只是侦查,又不是决战。你留在这里统筹全局,我要是真掉坑里了,还得有人把我捞出来。”
“那你至少带两个人。”
“行。”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挑两个不怕死的就行。”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还有件事。”他转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我一直没提,但现在必须说清楚。”
众人安静下来。
“我是唯一能用【BUG具象化】的人。这意味着我能创造影响现实的道具,也能绕过几乎所有系统限制。说白了,我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外挂。”
他停顿片刻。
“所以我提议,成立‘BUG伦理委员会’。成员包括技术、战术、医疗和普通玩家代表,负责审批重大操作申请,监督高阶能力使用。任何人——包括我——想用【漏洞领域】或【BUG具象化】,都得先过这关。”
没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笑了笑,“一个掌握终极权限的人,主动要求被监管?这不像反派剧本。”
“但这才是差评师该做的事。”他说,“我不信完美系统,也不信绝对权力。我只信一句话——”
“规则不该由BUG制定,而该由打BUG的人守护。”
他说完,转身走出门。
林清寒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金属片。
终端屏幕上的异常信号仍在跳动,频率越来越稳,仿佛某种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苏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指挥台上的眼镜静静地躺着,镜片内侧,那道裂痕悄然延伸,直至贯穿整个右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