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刺破训练场的安静。
苏野正靠在主控台前，手指划过半空投影的参数列表，镜片边缘刚泛起一丝蓝光。下一秒，终端弹出红色框体：【高能数据扰动，源点：B区训练场】。
他猛地站起身，眼镜上的光纹骤然拉长，被动扫描自动触发。空气里浮现出扭曲的能量波纹，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张，正与安全区底层协议发生共振。
“又来？”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破机制能告到策划破产。”
通讯频道还没接通，惨叫先传了过来。
“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短促，但接连不断。
苏野一边快步冲向B区通道，一边调出监控画面。训练场内七名学员正在练习随机节拍注入，动作还算流畅。可其中一人突然身体一僵，手臂抬到一半时，指尖泛起灰白的数据裂痕，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猛地后仰倒地。
电弧在他手腕处炸开，焦黑痕迹瞬间浮现。
“谁开了【漏洞标记】？”苏野接入现场音频，声音冷了下来。
没人回答。频道里只有杂乱的喘息和惊呼。
他脚步没停，穿过两道隔离门，直接闯入训练场。地上躺着三人，都捂着手腕或肩膀，皮肤表面残留着细密的电流纹路。一名女技工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苏野蹲下身，伸手拨开伤员袖口，镜片蓝光扫过那道焦痕。数据残影在表皮游走，像是微型电路板烧毁后的路径。
“电压三百伏，持续零点三秒。”他自言自语，“标准预警级。没伤筋骨。”
“什么叫没伤筋骨！”另一人猛地抬头，脸色发白，“我差点心跳停了！你们管这叫预警？”
“系统判定你试图穿透实体边界。”苏野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而安全区不允许任何形式的空间穿模行为——哪怕只是半只手。”
“可我们是在练技能！”那人声音拔高，“你让我们用BUG对抗AI，现在连练都不能练？”
“我不是让你们往防御机制脸上撞。”苏野摘下眼镜，蓝光彻底熄灭，“你是练习，系统只看到入侵。”
围观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小声嘀咕：“连苏野自己都说过要打破规则……怎么轮到我们就成错了？”
“就是，他天天说‘BUG是武器’，结果武器还没出手，先把自己人电躺下了。”
林清寒从侧廊赶来，手里拿着记录仪，站在人群外圈没说话，只朝苏野点了点头。
苏野重新戴上眼镜，抬手调出悬浮面板，翻到安全区协议第三条。红字条例在空中展开：【禁止主动破坏空间完整性、时间同步性及物理边界规则，违者将触发自动惩戒程序】。
“看见没？”他指了指那行字，“不是不能用BUG，是得知道在哪用、怎么用。”
“那你说怎么办？”先前那名受伤的男技工撑着墙站起来，语气带着火气，“你不让我们试，难道等上了战场再第一次动手？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
“所以才要有训练场。”苏野声音沉下来，“但它不是法外之地。你们以为安全区是给你们当沙盒随便折腾的？它本身就是个活体防火墙，任何异常都会被当成威胁处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你们刚才的行为，等于在银行金库里挥刀喊‘我只是想练剑’——保安不电你电谁？”
有人想反驳，却被旁边同伴拉住。
苏野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到训练场中央的地砖前，单膝蹲下。一块石板微微翘起，边缘有不易察觉的错位。
他启动【主动漏洞扫描】。
三道波纹扩散而出。
【发现隐藏BUG：“地形微穿模”】
【描述：因施工误差导致局部地面高出标准平面1.2厘米，系统未修正】
【是否窃取？】
他点了确认。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咔”声，像是齿轮咬合。那块翘起的石板瞬间恢复平整，但苏野的手掌下方却多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把光影捏在指尖，轻轻一抛。
光影落在十米外的虚拟靶机前，化作一道扭曲的轮廓。靶机感应到“敌意目标”，立刻转向开火，却始终打偏。
“看懂了吗？”苏野说，“我没穿透任何东西，也没触发防御。我只是用一个小BUG造了个假信号，骗它浪费子弹。”
全场安静。
“真正的高手，”他站直身子，“不是踩着红线蹦迪的人，是能让系统自己犯错的人。”
“可你怎么保证我们都能像你一样控制得住？”有人低声问。
“我保证不了。”苏野坦然道，“所以我现在宣布一条新规矩——所有涉及空间、时间、权限类的BUG操作，必须提前报备，由我亲自审核场景和流程。未经批准擅自使用的，一旦出事，后果自负。”
“这是管控！”有人喊了出来，“你怕担责任就直说！”
“对，我怕。”苏野转头盯着他，“怕你们哪天不小心把整个基地的防护协议撕开个口子，让AI顺着漏洞爬进来。到时候别说电击，整个安全区都会崩。”
他走到那名最早倒地的学员面前，伸出手：“你还记得你刚才激活【漏洞标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那人犹豫了一下：“我在……回忆你昨天示范的动作。”
苏野眼神一凝。
果然。
他迅速调出手环日志，翻到训练记录。那人的操作曲线，赫然与自己三天前的示范样本高度重合——包括那个被系统捕捉到的1.83秒固定间隔。
“你们在模仿我。”他声音低了几分，“甚至复制了我的错误节奏。”
“你不是让我们学吗？”那人不解。
“学思路，不是抄动作。”苏野关闭日志，“我现在正式通知所有人：所有公开演示案例，全部作废。明天的打法，必须和今天不一样。谁再复用旧模板，别怪我没提醒。”
他看向林清寒：“把这次事件记入档案，列为三级违规。伤员送去医疗区，其他人原地解散，今晚训练取消。”
人群陆续退去，脚步声渐渐稀疏。
林清寒走过来，递上一份初步报告：“电流释放符合标准阈值，无永久损伤风险。但有两人出现短暂神经麻痹，建议暂停高强度操作二十四小时。”
苏野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回到指挥中心，主控台还亮着。全息地图上，B区训练场的位置闪烁着黄色警示灯。
他打开一份新文件，《安全区权限分级草案》。页面空白，光标在标题下不停跳动。
林清寒站在身后不远处，低头整理数据，没有打扰。
苏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夜色渐深，基地的照明系统逐层开启。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巨大的城市网络图上，正好盖住了XX区地下主节点的位置。
忽然，终端发出提示音。
【检测到重复特征序列：操作间隔=1.83秒，连续出现三次】
来源IP地址显示为——**训练场备用终端**。
苏野盯着那串数字，缓缓摘下眼镜。
蓝光熄灭前的最后一瞬，他嘴角扯了一下。
他重新戴上眼镜，输入一行指令：
【删除所有历史示范记录，包括本地缓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