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商铺陆续亮起了灯,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在人行道上,驱散了几分深秋的寒意。
车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们,像这座城市里的蝼蚁,奔波着,挣扎着,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进金城律所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腔热血,没日没夜地跑案子、见客户、写文书。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律师助理,一步步做到独当一面的主办律师。可时间越久,内心越迷茫。
“如果,前天和昨天一样,今天和明天一样,你都能想象自己十年后的样子,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罗曼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万良辰放任自己的思绪,驾驶着本田雅阁在律所附近漫无目的地溜达。
开车在楼下画圈的时光过得贼慢,当万良辰再次来到国际金融大厦楼下时,发现刚过去二十分钟。
他有些百无聊赖,猛然想起今早马小玲说想让他帮忙带些东西回老家,就拨通了马小玲电话。
“喂,辰哥,我在公交车上,你有什么事吗?”
“我打算后天回老家去,你考虑好要捎带什么了吗?”
“唔,带几只烤鸭吧,我妈老念叨!”
万良辰挂了电话,将车停进国际金融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缓步走进不远处的全聚德。
过了一会儿,万良辰拎着六只烤鸭走了出来,又回到停车场,打开后备箱,嘴里念叨着:
“这两只给小玲,这两只带回家,这只给泠曦,这只给曼绮……”
……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行在夜色里,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高楼大厦慢慢变成了低矮的居民楼。
马小玲挂掉电话后,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对着电脑和访客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在颠簸里慢慢消散。
到站下车,马小玲拐进一条小巷。昏黄的路灯下,凌乱地停放着电单车、自行车,使得本不宽敞的巷子显得更加狭窄。
马小玲走到一栋老式居民楼下,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一步步爬上楼梯,推开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门。
出租屋面积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杂物。
进门是一小块仅够转身的过道,往里是一道浅灰色布帘隔出的里外空间。
帘子半拉着,里面摆着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床单平整,枕头摆得端正,床边放着一双粉红色的棉拖。
帘子外侧靠着一张不算新却干净的布艺沙发,铺着简单的布垫,是马小玲的父亲临时落脚的地方。
墙角立着一个简易衣架,挂着她日常穿的外套,桌子上只放了水杯、护肤品和一盏小台灯,一切显得井井有条。
马小玲脱掉衣服,洗了热水澡,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半干的头发批在肩上。
卫生间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镜面蒙着一层薄雾,她抬手轻轻擦了擦,失神地注视着镜子里那张青春却疲惫的脸庞。
咚~咚~咚~
敲门声陡然传来,将马小玲拉回现实,她叹了口气,喊了声:“等一下!”
马小玲拉开房门,皱了皱眉头,对满脸红光的父亲道:“爸,你怎么才回来呀?咦,怎么这么大酒味?你又跟人喝酒了?”
老马憨态可掬的笑了笑,然后麻溜地脱下外套,站在门口使劲抖了抖灰尘,方才进了屋。
“遇见几个老乡,一块喝了几杯,回来晚了一些,你困了吧?要不你先睡,不用管我。”
马小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困,忍不住担忧道:“爸,忠叔不是严禁你喝酒吗?你的胃本来就不太好,现在市场上假酒又多,万一再喝出问题来,你让我和妈怎么办呐?”
老马对马小玲的担忧不以为意:“丫头,你可别瞎担心,我身体好着呢,在老家的时候我一顿都能吃两大碗米饭,你妈还嫌我吃得多呢!”
马小玲噗呲一笑,被老马逗乐了,但还是叮嘱道:“爸,你得照顾好自己,以后等我赚了钱,还要带你和妈周游世界呢!”
“好好好,”老马满口答应,说到钱,老马面露忧色:“上午我去了一趟大华集团,那些人还是不给个准信儿,也不知道什么时间能把钱要回来,唉~”
“这都快欠两年了吧,他们是不是不想给啊?”
马小玲的担心并不多余,大华集团拖欠老马的木门款总共也就47万,自打两年前付了22万之后怎么都不肯再支付尾款,隔三差五上门讨要,每每以各种理由搪塞回来。
“直接不给倒不至于,听说开发商破产了,大华集团垫付的货款,也被中间商卷走了,麻烦呐!”
老马掏出卷烟,想抽上一口,见马小玲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烟雾感应器,无奈地将烟盒丢在茶几上。
“要不直接起诉得了,反正供货协议是跟大华集团签的,怎么着也赖不掉吧?”
老马闻言有些着急:“丫头,你可别出瞎主意,咱老百姓打啥官司?惹上官司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么?”
马小玲噘着嘴道:“每次你都这样说,一次次往燕京跑,浪费时间不说,路费也没少花,村里人也不理解你,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跟我抱怨呢!”
老马有些气急,脸色更加红润:“我相信樊董不是那种拖欠货款的人……”
马小玲不理解老马为何如此执拗,叹了口气道:“爸,早点把钱要回来才是正事啊!”
老马使劲摇了摇头,不置可否道:“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想打官司,哪有那么容易?”
“可以让良辰代理啊,他不会多收律师费的……”
老马似乎抓住了马小玲的漏洞,小声反驳道:“他不是要去竞海了嘛,咱哪好意思麻烦他哦~”
“良辰可不是只认钱的律师,他又是咱老乡,只要你跟他讲,他肯定会帮咱们的。”
说起万良辰,老马眼中多了一丝清明:“算咯,我再去要几次,然后找个工作,日子不是一天天照过?命里有时终须有,该是咱的跑不掉……”
老马嘟囔着,走进卫生间,回手关上门,脸上笑容褪去,尽是无可奈何。
“傻丫头,爸是不想连累你啊,把那群人逼急了,咱爷俩儿还怎么在燕京待下去……”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市场主体实力不等,对于依附建筑企业的木工班组来讲,一旦选择“打官司”讨要货款,势必在圈内“闻名”,让人觉得你这人很麻烦,导致没人愿意找你干活。
……
唐薇刚钻出出租车,就看到一男子将一醉酒女孩从车里公主抱了出来。
不由心道:“这年头男人真差劲,喝酒都舍着女人上;女孩子也是,把自己灌醉,好给别人机会么?”
她摇了摇头,拎着包往小区入口走去。待走近后,才发现那个“差劲”的男人竟然是万良辰。
“你女朋友?”唐薇看了眼万良辰怀里长相清秀而面带红晕的慕容雪,好奇地问道。
“不……不是。”
“那是?”
“同事。”
唐薇点了点头,有些了然,“哦,懂了。”
万良辰满脑门黑线,无语道:“你又懂了?”
“那是自然!”唐薇笑吟吟道:“我是董秘,见多识广。”
万良辰摇了摇头,心想这哪跟哪啊。于是,他抱着慕容雪上了楼,回到房间。
万良辰将慕容雪平放在床上,顿时二人的酒气弥漫到整个房间,他走到阳台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吹了进来。
……
唐薇心情复杂地推开房门,将高跟儿鞋踢到一边,把手包丢在沙发上。
“薇薇,谁惹你生气了?”
“刚刚在楼下碰到一个渣男!”
唐薇看着边泡脚边看电视的父亲,问道:“爸,你今天去哪儿逛了?”
“呵呵,我就在附近溜达了一会儿,看她们跳广场舞,我也跟着学了半天……刚刚才回来泡泡脚,解解乏。”
屋里开着暖气,有些闷,唐薇走到阳台,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她望着窗外万家灯火,心里无限感慨,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一个人待在老家。
中秋节也是父亲一个人度过,几经劝说,父亲终于同意来燕京住段时间,顺便在周边逛逛。
只是她住的是公司提供的单身公寓,父亲也不愿意住在酒店,她就在网上租了这套二室一厅,短租一个月。
她还记得那天走错了楼栋,结果见到了一个赤裸的家伙,虽然当场古井不波,其实内心一阵慌乱。
好巧不巧,之后又遇到他,那家伙竟然说她是小姐,简直不可理喻。
唐薇正想着,抬眼看向对面,依稀看到那女子正从身后抱住万良辰,不由得暗骂一声:“禽兽!”
唐薇心生烦闷,正想拉上窗帘,可眼睛一转,计上心头,于是拿起她爸的老年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变着声音道:
“喂,请问是妖妖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