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柚白注意到,她的视线在她手里的备用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双鞋的鞋底有点硬,穿着不舒服。”林柚白随口扯了个谎,有些不自然地弯了弯唇。
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苏檬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转身走了。
林柚白看着她的背影,眉心微蹙。
她突然想起昨天苏檬问她裴时昼的事,以及提到“有个男人在剧院门口等你”时那种试探的语气。
萦绕在心头一天的谜团,在这时,得到了答案。
这个女人说自己在剧院门口见过裴时昼。
可据她了解,裴时昼来找她,一般都远远地在对面等着,或者在车里。
她专门找她说这个......
除非她早就知道她的丈夫是什么样的,或者,有人跟她说的。
林柚白藏下满心的疑虑,换好鞋后,走出更衣室。
没想到刚到门口,竟然有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娜塔莎。
“柚白!早呀!”金发女孩热情地打招呼,看见她手里的鞋,有些疑惑。
“咦,这是你昨天那双鞋吗?怎么换下来了?”
“那双不太舒服,换了双备用的。”林柚白笑了笑,和刚才回答苏檬的话一样。
娜塔莎却皱起了眉,“不舒服?可是昨天你不是说这双新鞋很好穿吗?还跟我说鞋底软硬度刚刚好。”
林柚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娜塔莎写满疑惑,甚至有些着急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苏檬问她鞋的事,娜塔莎知道她鞋舒服的事。
苏檬知道裴时昼来等她,娜塔莎也见过裴时昼来找她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苏檬是那个有问题的人,可如果苏檬知道的事情,都是通过另一个人知道的呢?
“嗯,也对呢。”她弯了弯眸,声音很轻。
露出一道人畜无害的笑容来。
娜塔莎立刻反应过来,“那要不要我帮你去换?你的鞋是那双粉色的吧,我认得!”
她说着,已经伸手去拿储物柜的钥匙,动作自然又热情。
林柚白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某个地方沉了下去。
那天安娜说,“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好像,已经知道了真相。
林柚白拿起一旁的包,在娜塔莎诧异的眼神中,留下一句,“不用了,我有点不舒服,今天跟安娜请假。”
便起身,径直离开了更衣室。
-
正好裴时昼现在在家,收到林柚白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来剧团接她。
他站在剧院后门的台阶下,围着深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
看见她出来,把可可递给她,顺势牵住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起眉,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搓了搓。
林柚白垂着眸,看见眼前的一幕,没有说话。
上了车,她还是沉默。
裴时昼侧头看她,目光从她低垂的睫毛扫到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不高兴?谁欺负你了?”
林柚白摇摇头。
好累,不想解释那么多。
沉默了几秒,裴时昼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林柚白闻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
喉间突然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的疲惫。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用力地抱紧。
是在她脸上从未出现过的,不加掩饰的依赖姿态,“裴时昼,让我抱抱。”
生平第一次,林柚白开始质疑自己一直追求的东西,究竟值不值得。
她是爱芭蕾舞的。
可是,剧团似乎从来都不是她所以为的那样。
裴时昼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指腹从发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林柚白,你怎么还没习惯?”他无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轻轻长叹了口气。
林柚白指尖微蜷。
没第一时间理解这男人的话,但是他那无可奈何的语调......
她好像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如她所料,裴时昼的声音,莫名温柔,仿佛要让她整个人溺毙在里面,“你现在可以任性,你可以不做乖的那一个,你可以不想笑的时候就不笑,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说话。”
他顿了顿,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有我给你兜底,有裴家给你兜底,你做真实的林柚白,就可以了。”
林柚白闭着眼,听着他的话,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想说,裴氏现在还自身难保呢,林家还在跟你对着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但最终,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
好像只要有他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变得没那么让人烦躁了。
-
回家后,林柚白泡了个澡,洗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推开浴室的大门时,客厅的方向,传来阵阵笑声。
是她父亲的笑声。
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听过的。
林柚白抿抿唇,缓步走到客厅入口。
正好看见裴时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手语翻译软件。
她在前段时间的新闻上看过,是裴氏昨天公布的,最新研发的app。
“......”她突然心口酸酸的。
没想到,裴时昼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父亲坐在他旁边,用手语比划着什么,像是在给他出题。
裴时昼看着他的手势,皱起眉头,比划了一个极其笨拙粗糙的回应。
父亲看了几秒,然后仰头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也跟着笑。
温馨,幸福,家。
林柚白的脑海中,荒诞地闪过这她一生都不敢奢求的词汇。
竟然在此刻,如此轻而易举,触手可及。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柚白的到来,裴时昼转过头,薄唇微弯,“爸在教我手语。”
他实在是太高了,一米九六,坐在小沙发上,长腿蜷着,姿势有些局促。
深灰色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也略显凌乱。
看起来和这个简陋逼仄的空间,格格不入,但又好像天生就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