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明夷本想抛下一切又坠下凡间历劫,但是那样也太逃避了。
他不是不想做些正事,实乃苍忘栖无信任给到他。
待在这乏味无趣的九重天有什么意思呢?
反正苍忘栖也不在意他的存在,有没有历劫他在乎吗?
苍明夷坐在下界的酒馆饮酒,一切才刚刚开始恢复正常,每桌的小菜也比较单一,只有一些陈旧的油炸花生米。
虽然有股子尘味,但还是卖得很贵。
他在凡间习惯性的用曹启赫的自称,“再给孤来一坛子酒。”
这酒肆的店家见他仙骨斐然,又自称是孤,于是做出了推断。
“你就是万妖王林淮尘吧!请受小的一拜!”
他不由分说地就跪在苍明夷地脚下,并且大声吆喝:“这位就是救了我们全人族的万妖王陛下!也是萧帝陛下,今日何其有幸见陛下真身,酒钱就免了,多亏了你将我娘子收留在青丘!又拯救人间于劫难,小老儿全家都感念您的大恩啊!”
“万妖王?是那位在青丘庇护人族的萧帝陛下?”
“我听说就是他!宣城立国,收留了无数逃难的人族!”
“对对对!我表兄一家就是从青丘回来的,说要不是万妖王和萧后娘娘,早就死在魔丝手里了!”
“可这位……看着怎么不太像传闻中那般……妖气冲天?反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你懂什么!真正的大能都是返璞归真!没听店家说吗,他娘子就在青丘,这还能有假?”
“天爷啊!真是万妖王陛下!快,快跪下!”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酒馆外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呼啦啦跪倒一片。
现在人间大乱重整后早就没了帝国,人间重新洗牌,只有从青丘回来的那些人族安然度过了这次危难,所以带出了是万妖王救了他们的消息。
不是没有其他忘恩负义的人,是因为这次妖族做的事情底气太足了,但凡有人敢说林淮尘的不好都能被百姓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这时苍明夷也没什么心情喝酒了。
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百姓跪拜感激的,是那个他曾经视为对手、如今却不得不承认其确实庇护了一方生灵的万妖王林淮尘。
而他,天帝之子,此刻却顶着这个身份,承受着本不属于他的朴素信仰。
做这些事的不该是天界么?他不知道天界这几百年来都在做什么?而且错过了什么?头一回知道魔丝的侵害还是因为他们把魔丝的群众送上了天庭,不摆在他们眼前甚至都毫无察觉?
他想起昭雪,想起萧瑜,想起天界那一团乱麻和父皇的固执。
人间劫后余生的百姓,将他们最后的希望和感激,寄托在了一个妖族君王身上,这何尝不是对天界失职的一种讽刺?
最终,他放下几枚铜钱在桌上,无视了掌柜“说好免单”的呼喊,他根本没脸享受百姓们的爱戴。
毕竟这份荣誉本就不属于他。
更何况,林淮尘被抓入天牢还是他亲眼所见的。
也算是雪崩之中的雪花。
真是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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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青丘,危难的彻底解决让青丘上下洋溢着欢快的气氛,白辞和米糊糊前几天刚举办完新婚,宴席打算摆上半月,他们二人还在祝酒,却不见林淮尘和萧瑜的身影。
他们早就回到了万妖林。
林淮尘牵着萧瑜的手,一步一步踏上熟悉的宫阶。易宝站在两人中间,被拉着小手。
“恭迎吾王、吾后、少主归林!”
郊淳的声音带着颤抖,率先叩首。
紧接着是万妖林的民众接着俯首跪拜,这次劫难结束之后妖族和人族多年的仇恨,就此化解,不仅人间的百姓欢呼,连万妖林的众妖也在开心,从今往后人妖联姻,百无禁忌。
林淮尘脚步微顿,目光缓缓扫过他的子民。
易宝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下方跪伏的陌生面孔,小手紧紧抓着林淮尘的衣襟。
萧瑜站在林淮尘的身侧,声音大而中十足,“都起来吧!”
回到熟悉的寝殿,沉兰香的气息幽幽弥漫。林淮尘将易宝松开,小家伙立刻像只归巢的雏鸟,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打了个滚,表达着回到安全之地的快乐。
林淮尘看到这种情形脸上露出笑意,但随即闷咳几声,身形微晃。
“咳咳……”
萧瑜立刻扶住他,轸和井已默契地退至殿外守护。她搀着他走到榻边,帮他褪去沾染了尘灰与淡淡血迹的外袍。只好默默的为他更换绷带。
“躺下。”萧瑜毫不客气地命令他。
林淮尘还是很听话的,缓缓躺下,丹凤眼的焦点一直跟着她的动作游走。
“阿絮。”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伤势和疲惫而有些虚弱。
“嗯?”萧瑜正专心化开药膏,头也没抬。
“易宝……”林淮尘看向正试图爬上榻来的小家伙,“吓到他了。”
萧瑜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又看看正努力蹬着小短腿的易宝。
“没有。他很勇敢,还知道要保护妈妈。”
她想起易宝在他不在的时间,一直问“父王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是……很想你。”
林淮尘伸出手,易宝立刻扑过来。
林淮尘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再次落回萧瑜身上。
“这次……”他迟疑了一会,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是我拖累你了。”
萧瑜瞪他一眼,手上敷药的动作却更轻了。
“说什么胡话。没有你之前挡下那么多,没有青丘,没有大家,我一个人能做什么?”她垂下眼睫,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要说拖累,是我把你卷进这些事里。恙子虚一开始的目标,或许就是我。”
林淮尘迷离的眼神看着萧瑜失了焦:“不提这些。从你来到万妖林,从你成为我的妻主,我们就是一体。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路,就是我的路。”
他用手捏着易宝的口水包解压,“阿絮,别忘了,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萧瑜想起最初的情形,不禁失声笑了:“明明是你!非要抓我回去!甩都甩不掉!”
“自然甩不掉。”林淮尘将她拉近些,“生生世世,都别想。”
易宝夹在中间,好奇地看着他们,然后随手抓起一缕银发,拔得林淮尘生疼。
“嘶……易宝,你也想要这个?”
萧瑜:“小小年纪居然喜欢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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