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依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写满了“你不用解释，我什么都明白”的调侃，仿佛洞悉了他所有“隐秘”的心思。
裴砚的表情瞬间绷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用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
他来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么多，纯粹是出于对“变量”的控制欲，预留了充足的时间以防万一。
至于晚餐……
慈善晚宴主办方通常会安排精致的自助餐点，虽然量少，但品质绝对上乘。
他只是考虑到傅清依那异于常人的、堪比“无底洞”的食量，觉得让她先垫垫肚子比较稳妥。
免得在宴会上饿得两眼发绿，有失“裴太太”的体面。
仅此而已。
绝无她暗示的那些弯弯绕绕。
傅清依看着他这副仿佛被雷劈到、却又强作镇定的无语表情，不禁撇了撇嘴。
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这么无趣啊？连开个玩笑都不行……”
跟这么个大冰坨子相处，以后还要长期“合作”，她简直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得有多沉闷。
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她却迅速恢复了正常，挥了挥手，仿佛刚才的调侃从未发生。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我的肚子的确有点饿了，那我们就先去吃点东西吧！”
“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很不错，就是店面小了点，裴总您……不介意吧？”
她看向裴砚，眼神里带着点试探。
毕竟这位可是出入米其林三星如家常便饭的主。
裴砚看着她瞬间又切换回“商量正事”的频道，心底那点古怪的感觉更浓了。
但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颔首，“你带路。车就停这儿，走过去？”
“嗯，不远，拐两个弯就到。”傅清依见他没反对，心情好了些。
转身去里间拿了个小巧的、与她衣服同色系的丝绒手包，又检查了一下店内的水电，这才锁好店门。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傅清依走在前面半步引路，墨绿色的旗袍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裴砚落后半步，沉默地跟着。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一路无话，只有鞋跟敲击青石板路面的清脆声响。
在傍晚渐起的微风里，交织成一段略显尴尬又莫名和谐的序曲。
走了大概一个路口，傅清依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
头顶是交错纵横的电线和居民晾晒的衣物，但人气却异常旺盛。
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店，霓虹招牌和手写灯箱在渐浓的暮色里次第亮起，散发出五光十色、略显杂乱的暖光。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气味。
麻辣火锅的辛香、烧烤油脂的焦脆、炖煮高汤的醇厚、还有刚出炉点心的甜腻……
各种味道交织碰撞，形成一股极具冲击力的、活色生香的市井烟火气。
不少店家为了扩大空间，直接把灶台和料理区支到了门外。
火光“呼”地窜起，大厨颠勺的“锵锵”声、食材下锅的“刺啦”声、店家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混杂着隐约的网络流行歌曲，构成一幅喧嚣而生机勃勃的市井交响。
此时正是晚市开场，每家小店都人头攒动。
有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喋喋不休的美食探店博主。
有才刚下班，三五成群坐在塑料凳上喝酒划拳的附近居民。
也有拖着硕大行李箱、一脸兴奋地对照手机寻找网红店的年轻游客，让本已拥挤的巷弄更显逼仄。
傅清依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这里离她的店很近，价格实惠，选择繁多，味道地道，是她解决一日三餐的“食堂”。
她步履轻盈地穿行其中，对周遭的嘈杂和拥挤视若无睹。
然而，她身后半步的裴砚，脚步却越来越慢，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从未踏足过这样的地方。
嘈杂、拥挤、气味混杂，甚至地面都因长期油污浸润而显得有些滑腻。
这与他习惯的、宽敞明亮、安静优雅、弥漫着香水与高级食材清雅香气的场所，有着天壤之别。
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过于鲜活乃至粗粝的世界。
更令他感到不适的，是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两人身上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礼服，以及过于出色的容貌气质，让他们在这烟火巷弄里，成了比任何招牌都更醒目的“奇观”。
食客们纷纷停下筷子，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奇、审视和窃窃私语。
裴砚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误入人类聚集地的珍稀动物，正被围观众人用看猴戏般的目光肆意打量。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脊背微微发僵，却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答应来吃饭的人是他自己。
他本以为，傅清依口中的“私房菜”，至少该是个清静雅致、稍有格调的小馆子。
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市井到近乎混乱的“路边摊”集合地。
“姐姐！”
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看起来像初中生的女孩子，鼓足勇气跑了过来。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声音清脆，“打扰一下！你们……是视频博主吗？”
“你们是美食博主还是颜值博主呀？”
“你们长得太好看了！比我在网上关注的很多网红都好看！”
傅清依显然对这种状况经验丰富，她停下脚步。
她对小姑娘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自然，“不是哦，我们就是普通食客，过来吃个饭。”
“哇！真的吗？”女孩子更惊讶了，脸都兴奋得有点发红。
“你们这颜值，不出道当网红太可惜了！肯定能火！”
被人真心实意地夸赞容貌，傅清依心情不错，眉眼弯了弯，“谢谢夸奖，不过我对当网红没什么兴趣。”
她说话间，目光已越过人群，锁定了巷子中段一家招牌古旧、门前却排着不长不短队伍的小店。
“就这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