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睁眼的时候,玉寂川在身旁平稳地呼吸着。
日上三竿,一觉睡到腰酸背痛,真是久违的体验。
李忘心里感慨,感慨这样的日子真好,只是可惜跟她没什么关系……而且醒来就要面对一切不想面对的东西。
玉慎行的人应该已经等在门外了吧。
李忘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走,回想着与玉寂川的初见。
那时候完全看不出他其实是个病秧子,也不知道那牙尖嘴利的面貌下居然是如此一个渴望“爱”对真心,为幼年一点温情而飞蛾扑火的人。
恐怕他嫉妒狠了玉从龙吧。
但在南疆那时要藏好自己的嫉妒,不能杀掉他,只能望着他和冷溯晏那么厚重的感情,那么深沉的羁绊,也嫉妒着玉从龙拥有玉淑然全部的爱。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就是为情所困,才留在她身边,自愿被驯化的。
李忘轻轻叹了口气。
仅存的良知偶尔会拷问她,会让她思索这么做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但她会对此感到不快与厌烦,因为她不可能把他放走,甚至一想到他有脱离自己的可能,她就难以忍受到想要大开杀戒。
她不想吵醒他,不如就让他做个美梦吧,由她来应对玉慎行。
她下意识给他掖了掖被子,这是母亲曾经对她难有的温情举动,她做完这件事后愣住了,随即她便面色阴沉起来。
李忘一时间思绪不明,攥了攥拳,便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果不其然,玉慎行的侍女正等在外边呢。
李忘点点头:
“我跟你走。”
侍女像是如蒙大赦那般,赶忙带着她前去。
“对了,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扰他休息。”
李忘这么叮嘱了句,她知道玉慎行的眼线会听见的。
侍女全当没听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李忘径自跟在她身后,踩着铺出来的路,想着昨晚绕远踏着的黄沙。
李忘准备今日让玉慎行把秦画鸢放出来,把她架高,让她很是风光一段时日。
而到时候被给予厚望的玉珩,如果爆出来一丁点的丑闻,也会被无限放大。
至于秦画鸢的丑闻?玉倾晴和玉汐暖不就是鲜活的例子吗。
李忘乐于见秦画鸢与玉慎行斗得死去活来,玉慎行是把秦画鸢当作“敌人”的,把她李忘当作“不可信的盟友”。
而秦画鸢即使明白轻重缓急,要先针对她李忘,又有什么契机呢?
她若是敢在玉珩没坐上族长之位前,泄露玉慎行那些秘密一丝一毫……
玉慎行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威望与权势,便足以让她灰飞烟灭。
秦画鸢尚且没跟曾经的丈夫闹到“同归于尽”的阶段,她不能也不想杀死玉慎行,她需要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污点,
但玉慎行的心向着玉寂川,所以即使在秦画鸢威逼利诱下答应了让玉珩参与族长之位的竞争,也有意让玉寂川和玉珩斗起来。
玉寂川不渴望权力,却比玉珩权力大……除了玉慎行的“暗箱操作”外,没什么其他可能了。
而且,玉慎行有意地在观察秦画鸢的势力。
李忘初到玉家,就发现玉寂川的地位是玉珩的“二把手”,现在想来,恐怕是玉慎行为了得知“哪些家老支持玉珩”而设的局。
李忘细想下去,分外觉得有趣。
而且……
玉家并不是族长的一言堂。
选择下任族长继承人时,家老们的立场也很关键。
玉家家老十之有九是站在李从自的立场上的,秦画鸢肯定是知晓这一点,玉慎行的打压与李从自的立场影响下,玉珩便得不到任何家老的支持了。
所以,秦画鸢想赢面对的阻力太大,她能做的就是构陷玉寂川,抓其把柄,或者让他“拥有把柄”,然后在他即位后,再接机把他拉下来。
或者,她势力够大,能把玉寂川与支持玉寂川的家老全部杀死,让玉家变为“一言堂”,也不是不可……只是她没有那么多的势力。
怎么看,秦画鸢都是困兽。
但李忘极为担心她的临死反扑,她是那种为权势而不要命的家伙,恐怕若不是她不姓“玉”,她比起扶持儿子,更想自己上位。
李忘想了想,觉得她最可能临死反扑的时机。是她师父离开此地的时候。
她李忘无足轻重,但李从自可太重要了。
李忘忽然有了个点子。
……或许,可以让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不得不临死反扑的境地呢。
比如说……
给她一个,玉慎行打算杀了玉珩的消息。
而且玉珩确实要处于“死局”里。
……等见完玉慎行后,去跟玉珩喝口茶吧?
李忘笑意盈盈。
“贵人,到了。”
侍女引路向前,李忘确实是未曾想过,自己前一日“拼尽全力”拂了玉慎行的面子,这日就要“硬着头皮”去跟他交涉,进行一番“友好交流”。
恐怕玉慎行的老底都快被李从自扒光了,他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面对李忘的时候丝毫没有“敌意”,只是笑意盈盈,丝毫看不出之前的龃龉。
李忘托着腮,沉默着,等待玉慎行先开口。
还是昨日的地点,李忘偏头看着那张帷床,床的帘被严严实实盖上,好像有人藏着一样。
李忘收回目光,不知道是秦画鸢还是玉倾晴在里面藏着,前者应是气定神闲,后者应被五花大绑。
“直说吧,帘后面是谁。”
“家妻昨日多有无礼,今日将她绑来向小友赔罪。”
家妻,那便是秦画鸢。
……她这又是搞的哪一出?
还是说,玉慎行又在出什么昏招了?
李忘揉了揉眉心,秦画鸢的想法真叫人难以捉摸。
“那便让她展露出些诚意。”
李忘摩挲着茶杯,而玉慎行笑了笑,掀开帘子,秦画鸢确实被法器绑住,看见李忘后,适时流出一滴泪珠:
“我愿让玉寂川上位,只是希望……在玉寂川上位之后,我儿玉珩能在玉家有个栖身之处……不至于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言下之意明了,李忘自此可和玉珩堂堂正正地见面,而且无论如何不能让玉珩死去……今日的事情不止有他们三人听见,周围的侍从显然也都铭记于心。
秦画鸢知道她李忘会做什么,所以干脆……
实行的是“阳谋”。
? ?李忘与玉寂川就像彼此给对方种下了一颗种子,被层层土壤压着,两个人都不愿意让它破土而出,因为当种子真正发芽的时候,就是他们会被掣肘的时候。
? 但催生种子,逼迫自己有个情感依托……这是他的选择。而李忘选择的是把芽亲手掐断,连根拔起,毁去自己的软肋。(后期的剧情大概会很黑深残)(这本书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 第三卷之后就要开始写刀子了,玉寂川的戏份快结束了。等坐稳这个位子,达到他的利用价值,李忘就要开始利用他人,然后拼尽全力拉白月槐入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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