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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伤鱼露

作者:逸水寒冰 | 分类:其他类型 | 字数:108.8万字

重塑洪荒:天地人三道11

书名:心伤鱼露 作者:逸水寒冰 字数:1.1万字 更新时间:2026-06-11 01:22:50

第十一章 昊天求贤访金鳌(上)

自明霞洞那番石破天惊的夜谈归来,苏澜的心境,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淬火。通天教主那“可察”二字,如同定海神针,镇住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因渺小而产生的惶惑与不安;又如同一道无形的、灼热的烙印,将一份沉甸甸的期待与责任,深深刻入他的道心。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个人求生、为了改变那惨烈“天机”而挣扎奔命的蝼蚁。他成了圣人视野边缘一个模糊但确切的“点”,成了截教应对未来变局可能用到的“一枚棋子”,或者说,一个有待观察和培养的“可能性”。这身份转变带来的,不仅仅是安全感,更是前所未有的动力与自我要求。

他将赵公明给的那袋资源小心藏好,没有大肆挥霍。里面是五块品质更胜之前的中品灵石,一瓶标注着“凝碧丹”的丹药(看气息是辅助木行功法巩固修为、滋养神魂的上等货色),以及那枚雕刻着金钱纹路、可单向联系赵公明的信符。苏澜将信符与“落宝金钱”仿品一同贴身收藏,灵石和丹药则计划着用在刀刃上。修为的提升不能单靠外物,扎实的根基和心性感悟更为重要。

每日的作息,他执行得近乎苛刻。天未亮即起,于栖霞坡崖边,迎着东海初升的第一缕紫气,修炼《乙木引灵篇》。借“乙木精粹丹”残余药力和“凝碧丹”的辅助,炼气五层的境界迅速巩固,向着六层稳步迈进。突破后的感知和操控力,让他对乙木灵气的理解越发深入,仿佛能“触摸”到草木生机流转最细微的脉络。

辰时准时到达灵植园,投入试行田的照料与观察。有了圣人“可察”的底气,他做起事来更加沉稳专注,那份发自内心的自信与笃定,无形中感染了李贺、张诚、孙小梅。试行田的成果愈发显着,不仅原有的灵植长势喜人,新引入的几种更具价值的灵植,也在精心调配的“微环境”和蕴含“对话”意念的“甘霖”滋养下,成功移栽并展现出良好的适应性。王师兄来巡视的次数少了,但每次来,眼中的赞赏之色便浓一分,偶尔还会带来一些刘沅师叔关于扩大试点范围的口风。

午后,苏澜会去百草堂。吴师叔交给他的药材处理任务,难度逐渐提升,甚至开始涉及一些需要初步炮制、以激发或调和药性的工序。苏澜做得一丝不苟,并尝试将自身对草木生机、灵气流转的理解,融入处理手法之中。他处理过的药材,成色和药性保存往往优于常规,那丝奇异的、温和的“活性”气息也越发明显。陈老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冷淡,到后来的认可,如今已隐隐带着一丝对待“可造之材”的期许。

然而,金鳌岛的整体气氛,却在持续恶化。关于封神杀劫的传闻愈演愈烈,细节也越来越清晰。诸如“榜上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八万四千群星恶煞”、“应劫者身死上榜,真灵受驱”之类的说法,已在外门弟子中广泛流传,引发巨大恐慌。庶务殿发布的那些探查异动、清剿妖氛的任务,接取者依旧寥寥,甚至开始有弟子消极怠工,宁愿躲在洞府或灵植园中,也不愿外出冒险。一些小规模的冲突和争执,开始从单纯的资源争夺,演变为因恐慌情绪失控而引发的斗法,虽然都被戒律堂迅速镇压,但空气中弥漫的焦躁与绝望,却挥之不去。

这一日,苏澜正在百草堂后堂,小心翼翼地以法力包裹、剥离一株“七叶毒龙藤”的核心毒腺。此藤剧毒,其毒腺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的必需辅料,但剥离时稍有不慎,毒液溅出,不仅毁掉材料,自身也可能中毒。苏澜全神贯注,乙木灵气化作最纤细柔韧的触手,配合着从吴师叔那里学来的特殊手法,如同最精巧的外科手术,缓缓将那颗墨绿色的、不断搏动的毒腺与藤身分离。

就在毒腺即将完全脱离的刹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夹杂着惊呼、议论和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澜心神微震,但手上动作丝毫未乱,稳稳地将剥离下来的毒腺放入早已备好的寒玉盒中封好,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外面何事喧哗?”旁边同样在处理药材的陈老抬起头,眉头微皱,不悦地问道。

一个在堂前帮忙的年轻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古怪神色:“陈老,苏师兄,是……是天庭!昊天上帝派来的使者,已经到了金鳌岛!正在碧游宫前递上拜帖!听说……听说昊天上帝本人,稍后也会亲临!”

“昊天上帝?天庭使者?”陈老手中正在研磨药粉的玉杵停了下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喃喃道,“终于来了么……”

苏澜心中剧震,表面却强作镇定。昊天上帝亲临金鳌岛!这无疑是封神大劫启动后,第一个明确的、关乎未来的重大事件!按照“天机”和他之前的谏言,昊天上帝初立天庭,正是用人之际,亲赴圣人道场求取仙神相助,合情合理。而这,也正是他推动“主动入天庭谋神位”计划的关键一步!能否把握住,不仅关系到他个人的前程,更关系到截教能否在这开局中占据主动!

“使者可有言明来意?”陈老问道。

“听外面传的,说是……代表昊天上帝,前来拜谒通天圣人,并……并商议‘天庭重立,周天需才’之事,恳请截教念在玄门一脉,援手相助。”年轻弟子答道。

果然!苏澜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机会,就在眼前!

“知道了。继续做事,莫要慌张。”陈老挥退那弟子,目光却转向苏澜,意味深长地道,“小子,听到了?天庭要人。你这段时间在外门折腾的那些事儿,还有你那些‘明路、选才’的心思,怕是要派上用场了。”

苏澜连忙躬身:“弟子惶恐。此等大事,自有教主圣人与诸位师长定夺,弟子岂敢置喙。”

“哼,滑头。”陈老轻哼一声,不再多说,继续低头研磨他的药粉,但嘴角似乎微微扯动了一下。

苏澜定了定神,将处理好的七叶毒龙藤和毒腺交给堂前执事,结算了今日的贡献点,便告退离开百草堂。他没有立刻返回灵植园或栖霞坡,而是走到百草堂外一处地势稍高的回廊上,远远望向碧游宫方向。

只见碧游宫前方那片巨大的白玉广场上,果然多了许多身影。有截教弟子聚集围观,但被维持秩序的戒律堂弟子隔在外围。广场中央,数名身着银甲、手持仪仗、气息庄严(至少是元婴甚至化神层次)的神将,簇拥着一位头戴冕旒、身着帝袍虚影(显然是真身未至,以神念化身或使者象征)的威严身影,正与碧游宫前迎出的几位截教仙师(苏澜隐约认出有多宝道人、金灵圣母的身影)交谈。虽然距离极远,听不清具体言语,但那种庄重、正式甚至略带几分紧绷的气氛,却隔空传来。

“昊天求贤……真的来了。”苏澜喃喃道,心潮澎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封神大劫的棋盘上,最重要的几颗棋子,已经全部就位。而他那看似微不足道的建议,或许即将成为影响棋局走向的第一次落子。

他必须立刻见到赵公明,或者至少打探到更多消息!

强压下立刻赶往明霞洞的冲动,苏澜先回到了灵植园。园中弟子也都无心劳作,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碧游宫前的景象和“天庭求贤”的传言。有人忧心忡忡,觉得这是劫难开始的信号;有人则隐隐兴奋,觉得或许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更多人则是茫然无措。

李贺见到苏澜,立刻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苏师弟,听说了吗?昊天上帝派人来了!说是要请我们截教的人去天庭做官!这事儿……你怎么看?”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好奇,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

苏澜看着他,知道李贺这类在外门经营多年、有一定能力和野心、却晋升内门无望的弟子,正是“主动入天庭”计划潜在的目标人群之一。他沉吟片刻,道:“李师兄,此事确乎重大。天庭初立,百废待兴,求贤若渴是真。然,天庭神位,非同小可,恐有职司束缚,远不如我辈修士逍遥。利弊如何,难有定论。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若真有机会,去那天庭历练一番,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执掌一方权柄,积累功德气运,未必不是一条出路。总好过……在此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劫数何时临头。”

李贺闻言,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师弟所言,倒也有理。只是……这等机会,岂是寻常外门弟子能够企及?恐怕只有内门的师兄师姐们,才有资格被选中吧?”

“事在人为。”苏澜意味深长地道,“天庭所需,未必尽是斗法骁勇之辈。梳理阴阳、执掌庶务、精通百艺之才,或许更为紧缺。师兄在外门多年,经验丰富,人脉通达,若真有机会,未必不能一争。”

李贺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苦笑道:“师弟莫要安慰我了。此等大事,自有师长决断,岂容我等置喙。还是安心种好我们的灵植吧。”

苏澜知道火候未到,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李贺的肩膀,转身去寻王师兄。

王师兄不在他平日处理事务的小屋,一问才知,已被刘沅师叔唤去了。苏澜心中了然,此刻外门各位管事师叔,恐怕都已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维持外门基本秩序,又要配合内门应对昊天上帝的来访,或许还要开始着手初步的“人才”摸排——如果高层真的有意推动“主动入天庭”计划的话。

他按捺住焦躁,回到试行田,与张诚、孙小梅一同照料灵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具体事务上。直到傍晚时分,王师兄才匆匆返回,脸色疲惫,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

他将苏澜单独叫到屋内,关上门,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这才沉声道:“苏澜,你可知今日碧游宫前之事?”

“弟子略有耳闻,昊天上帝遣使来访,似为求贤。”苏澜谨慎答道。

“不止是遣使。”王师兄摇头,“最新消息,昊天上帝真身,已于半个时辰前,亲临碧游宫,现正与教主及诸位嫡传师伯师叔,于宫中密议!”

昊天上帝真身亲至!苏澜心头再震,这意味着天庭方面的诚意和迫切性,远超预期!也意味着,截教高层必须立刻、明确地做出回应!

“师兄,可知商议内容……”苏澜试探道。

王师兄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具体内容,非我等所能知。但刘师叔透露,教主与多宝师兄他们,对此事……早有准备。”他特意在“早有准备”四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澜。

苏澜心中了然。这“早有准备”,恐怕就包含了多宝道人等人根据他那“谏言”思路所做的推演和预案!教主那句“可察”,如今看来,分量更重了。

“刘师叔让我转告你,”王师兄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外门‘选才备用’之事,即日启动,由刘师叔总责,多位执事协同。你,苏澜,因‘熟知外门庶务,且有改良灵植、协调管理之验’,被列入首批观察与征询名单。不日将有师叔寻你问话,了解外门弟子情形,及你对‘人才选拔’之具体想法。让你早做准备,务必言之有物,切中要害**。”

来了!真的来了!苏澜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高层果然行动迅速!昊天上帝亲至,成了最好的催化剂。而他苏澜,这个建议的“始作俑者”之一,也终于要被正式推到台前,参与到这历史性的进程之中!

“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叔重托!”苏澜声音有些发颤,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嗯。记住,此事机密,不可外泄。对你那试行小组的几人,也暂勿多言。”王师兄叮嘱道,“回去好好准备。这不仅关乎教门大计,也关乎你个人前程。”

“是!”苏澜重重点头。

离开王师兄处,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苏澜走在回栖霞坡的路上,脚步沉稳,心中却如同沸水翻腾。机遇与挑战,前所未有的巨大,同时降临。

他需要立刻开始准备。准备一份关于外门“选才”的具体思路,不仅仅是大而化之的“明路、定心”,更要结合他对众多外门弟子(如李贺、张诚、刘大胖乃至陈疤脸之流)的观察,提出可操作的选拔标准、考察方式、以及初步的培养或使用方向。他需要思考,如何将“主动入天庭”的目标,与现阶段外门稳定人心、提升效率的需求结合起来,形成一套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谋长远之利的方案。

夜色降临,草庐中烛火亮起。苏澜铺开纸张(他更习惯用笔思考),开始奋笔疾书。他将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观察、思考、与周执事、王师兄、李贺等人的交谈心得,全部调动起来。脑海中,那幅关于截教与天庭未来关系的“蓝图”,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具体。

他写道:“选才之要,首重‘心性’与‘实务’……心性需沉稳忠诚,知进退,明大体;实务需有专长,或精于管理调配,或擅百工技艺,或通晓人情世故……外门百万,此类人才蕴藏颇丰,如……”

他列举了几种典型的外门弟子类型,并分析了其优劣与可能适合的天庭职司方向。他建议,选拔可分步进行:先由各园、各堂管事推荐初选,再经庶务殿综合考评(可设计简单的实务情境测试),最后由刘沅师叔等高层最终审定。对于选中者,可先集中进行短期的“天庭律例、职司概要”培训,同时继续在原岗位历练观察,待天庭职司明确、时机成熟,再行派遣。

他还提出,此事可与当前外门“人心浮动、庶务滞涩”的问题统筹解决。比如,将部分选拔标准(如完成任务的效率与质量、处理突发状况的能力、与同门协作情况等)与日常贡献点考核挂钩,形成正向激励,既能发现人才,也能促进外门整体效能的提升。

笔尖沙沙,烛火摇曳。苏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忘却了时间,也忘却了疲惫。他知道,这份“准备”,或许将决定他能否真正踏入那条他亲手参与开辟的“逆天改命”之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涛声,更添了几分夜的深邃。苏澜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写满字迹的纸张,长长舒了一口气。

准备工作,初步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待“问话”的到来,以及……亲眼见证,昊天上帝此次“求贤访金鳌”,最终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他吹熄烛火,盘坐榻上,却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静静聆听窗外的潮声,感受着怀中“落宝金钱”仿品那冰凉的触感,心中一片澄澈通明。

巨轮已动,波澜将起。而他苏澜,已做好准备,立于潮头。

(第十一章 上 完)

第十一章 昊天求贤访金鳌(下)

翌日,天色未明,苏澜已结束修炼,将昨夜所写的关于“选才”的要点与思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记忆、凝练。他换上了最整洁的道袍,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心中既充满期待,又保持着必要的警醒。他知道,今日或许就是决定性的时刻。

辰时初刻,王师兄的传讯准时抵达——让苏澜即刻前往庶务殿偏厅。没有更多言语,但苏澜明白,考验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那份沉静与笃定凝于眉宇之间,这才离开栖霞坡,朝庶务殿行去。一路上,他能感觉到金鳌岛的气氛比昨日更加紧绷。弟子们行色匆匆,见面时低声交谈两句便迅速分开,眼神中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碧游宫方向,祥云瑞霭依旧,但隐隐有一股更加浩瀚、庄严、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压笼罩四方,那是圣人道场与天庭帝君气机交汇形成的无形力场。

来到庶务殿偏厅,门口已有两名气息沉凝、目不斜视的执事弟子值守。通报姓名后,苏澜被引入厅中。

厅内已有数人。刘沅师叔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但目光比往日更加深邃锐利。他下首两侧,坐着几位苏澜或认识或眼生的外门执事师叔,气息皆在金丹期上下。让苏澜心头微凛的是,赵公明竟然也在座,坐在刘沅师叔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此刻正襟危坐,浓眉微锁,见苏澜进来,对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除了这些师长,厅中还有数位外门弟子垂手而立,有男有女,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年龄气质各异,但共同点是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干练与沉稳。苏澜迅速扫过,看到了李贺!李贺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鼓励和了然。另外几人中,有两位苏澜在集贤坊或庶务殿有过数面之缘,似是某个矿洞的管事弟子和负责低级符箓材料调配的弟子。还有两位面生,但看气质,应该也是在外门某方面事务上有所专长之人。

“弟子苏澜,拜见诸位师叔。”苏澜上前,对刘沅等人恭敬行礼,又对赵公明及几位同门微微颔首。

“嗯,苏澜来了。先站到一旁。”刘沅师叔平静道。

苏澜依言站到李贺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一丝兴奋。他们这些人被召集在此,用意不言自明——正是为了那“选才备用”之事!看来高层动作极快,昊天上帝亲临的压力,让整个流程迅速推进。

“人都到齐了。”刘沅师叔目光扫过厅中站立的七八名外门弟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尔等,所为何事,想必尔等心中已有猜测。不错,正是为应对当前变局,为教门遴选一批忠诚可靠、通晓实务、可堪造就的弟子,以备未来之用。”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句话的分量,才继续道:“尔等皆是经各堂口、各灵园管事推举,于日常庶务中表现突出,心性沉稳,各有专长。今日召见,一为考察尔等对当前教门形势、对自身职责、对未来可能之变局的看法与心志;二为告知尔等,一旦入选,将承担更重之责,亦可能面临更大风险与未知之前路。是否愿意,全凭自愿,此刻退出,仍可回归本职,绝无责罚。”

厅中一片寂静,无人动弹。能被推举至此的,都不是愚钝之辈,自然明白这“未来之用”意味着什么,也清楚其中蕴含的机遇。退出?走到这一步,谁愿放弃这可能的通天之阶?

“很好。”刘沅师叔微微颔首,“既无人退出,那便依次上前,简述你对当前外门情势之观察,对自身所长之认知,以及……若教门有需,你愿、且能在何处效力。言辞需实,不必虚夸,亦不必过谦。从你开始。”他随手指向站在最左边的一名面容刚毅、肤色黝黑的青年弟子。

那青年弟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弟子石猛,执掌丙字七号精铁矿洞,采矿、冶炼粗通。外门如今人心惶惶,矿洞产出不稳,皆因前途不明,弟子以为,当以严明赏罚、清晰前路以安众心。弟子所长,在于调度人手、管控流程、确保产出。若教门有需,弟子愿往任何需实干、重执行、稳产出之地效力,地府幽冥、天庭工殿,皆无不可!”

言辞铿锵,目标明确,展现出一个实干派管理者的特质。刘沅与几位执事低声交流几句,微微点头。

接下来几人,也依次上前。有的擅长处理复杂账目、调配物资;有的精通低阶丹药炼制与辨识;有的则在外门经营多年,人脉通达,善于调解纠纷、协调关系。各有所长,所言也大多切合实际,能看出是经过深思熟虑。

轮到李贺。他上前一步,神色比平日更加郑重,朗声道:“弟子李贺,于丙字九号灵植园任职多年,粗通草木养护、病虫害防治,对园中人事、庶务流程较为熟悉。外门当前之困,在于‘惶’与‘滞’,根源在于‘路’不明。弟子以为,当务之急,在‘明路、定心’,为众多有一技之长、不善争斗之同门,指明除杀劫之外亦可效力教门、安身立命之路。弟子所长,在于细心观察、协调沟通、处理具体庶务。若教门有需,弟子愿往任何需梳理内务、沟通协调、落实细则之职司,为教门效力,为同门谋路。”

他这番话,显然受了苏澜平日言论的影响,但结合了自身经验,说得也颇为在理,尤其点出了“为同门谋路”的情怀,让几位执事眼中多了些赞许。

最后,轮到了苏澜。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这个站在最末、年纪最轻、修为也最低(明面上炼气五层)的弟子身上。不少人眼中带着好奇、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一个炼气五层,在灵植园搞点小改良,凭什么能与他们这些在外门经营多年的“老手”并列于此?

苏澜上前,对着刘沅、赵公明及诸位执事,深深一揖,然后挺直脊背,目光清澈而坦然,开始陈述:

“弟子苏澜,蒙师长不弃,于丙字九号灵植园参与试行事务,于百草堂略习药材处理。对当前外门情势,浅见以为,其弊有三:人心浮动,因前路不明而惶;庶务滞涩,因激励不足而怠;资源虚耗,因调配失当而废。其症结在于,众多弟子之‘才’、之‘愿’,与教门应对变局之‘需’,尚未能有效对接。”

他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开篇点出问题,直指核心,让几位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执事,也抬起了头。

“弟子修为浅薄,所长有限。一在于‘察’,借草木感应、庶务观察,略可体察细微变化、感知问题萌芽;二在于‘思’,遇事喜寻根由,尝试以不同角度探求解决之道,如在灵植园试行新法,在百草堂体悟药性;三在于‘行’,肯下笨功夫,于细微处着手,力求将想法落到实处,做出实效。”

他对自己能力的总结,谦虚而实在,没有夸大,但“察、思、行”三点,却勾勒出一个善于发现问题、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务实者形象。

“至于未来效力……”苏澜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沅和赵公明,见二人眼神沉静,鼓励他说下去,才继续道,“弟子以为,值此天地变局,教门用人之际,不仅需冲锋陷阵之勇将,更需打理内务、理顺阴阳、经营一方之干才。天庭初立,百业待兴,此等人才,尤为紧缺。弟子愿效微劳,无论于教门之内,梳理庶务、优化流程、安定人心、选拔培养实务之才;抑或将来若有机会,赴天庭效力,于具体职司中,兢兢业业,以我截教弟子之务实、之忠诚,为教门于新天地中,占一席之地,聚一份气运,守一方门户。”

他没有直接说“我要去天庭当官”,而是将个人意愿与教门利益、时代需求紧密结合,表达了一种“教门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并且努力做好”的忠诚与担当。同时,再次隐晦地点出了“主动入天庭谋神位、为教门争气运”的核心思路,但在“选拔培养实务之才”的语境下,显得顺理成章。

厅中一片安静。几位外门执事交换着眼神,有的颔首,有的若有所思。苏澜的发言,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既有大局观,又立足于自身实际,更难能可贵的是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远见。虽然修为最低,但展现出的潜质,却令人侧目。

刘沅师叔深深地看了苏澜一眼,缓缓道:“尔等所言,各有见地。今日暂且到此。回去后,各安本职,静候通知。今日之言,不得外泄。散了吧。”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行礼后依次退出偏厅。

走出庶务殿,李贺紧走几步,与苏澜并行,低声道:“苏师弟,方才所言,鞭辟入里!尤其是那句‘才、愿、需未能对接’,真是说到点子上了!看来师弟平日所思,远不止灵植方寸之间。”

“师兄过奖,不过是拾人牙慧,有感而发。”苏澜谦逊道,心中却知,第一步考核,应该算是过了。接下来,便是等待真正的“安排”。

他没有返回灵植园,而是直接去了百草堂。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一切如常,兢兢业业。吴师叔见他准时到来,神色如常地指派了今日的药材处理任务,并未多问一句,仿佛对外面沸沸扬扬的“选才”之事毫不知情。但苏澜能感觉到,吴师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比往日多停留了一瞬。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碧游宫方向的浩瀚威压时强时弱,显然圣人与天帝的商议仍在持续。外门依旧人心惶惶,但有了“选才”这隐约的风声(尽管刘沅要求保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些敏锐的弟子似乎看到了另一条出路,躁动之中又多了几分期待与打探。

苏澜照常修炼、照料灵植、处理药材,心境却越发沉静。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他所等待的,是一个明确的结果,一个来自碧游宫深处的信号。

第三日午后,苏澜正在试行田边,与孙小梅一起记录几种新移栽灵植的初期数据。忽然,怀中那枚赵公明所赐的、一直冰凉的信符,毫无征兆地发烫起来,并且持续不断,带着一种急迫的意味!

苏澜心中一震,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对孙小梅道:“孙师妹,我忽然有些感悟,需回草庐静思片刻。这里劳你照看一下。”

“师兄放心去,这里有我。”孙小梅不疑有他,点头应下。

苏澜匆匆离开灵植园,没有返回栖霞坡,而是径直朝着明霞洞方向疾行。信符发烫,必是赵公明有紧要之事相召,且可能不便通过常规途径。

一路潜行,再次来到明霞洞外。禁制似乎早已为他敞开,苏澜闪身而入。

洞府大厅中,只有赵公明一人。他站在那巨大的石窗前,背对着洞口,身形如山。听到脚步声,他霍然转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豪迈不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激动、凝重、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师叔。”苏澜上前行礼。

赵公明没有废话,一步上前,抓住苏澜的肩膀,目光灼灼,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略显沙哑:“小子,你……你他娘的真是……真是走了泼天的大运!不,是你他娘的想法,真的成了!至少……成了第一步!”

苏澜心脏猛地一缩:“师叔,何事?”

“昊天上帝与教主及诸位师兄的密议,结束了!”赵公明语速极快,“就在刚才!结果出来了!”

“结果如何?”苏澜屏住呼吸。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教主允了!允了昊天上帝所请,我截教,将派遣弟子,入天庭为官,协助昊天上帝,梳理阴阳,重立秩序!”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消息,苏澜仍觉一阵眩晕,巨大的喜悦与释然涌上心头。成了!第一步,真的成了!截教高层,终于采纳了“主动介入天庭”的思路!这无疑是对既定“天命”的一次成功干预!

“不过,”赵公明话锋一转,神色更加凝重,“此事非同小可。教主有言,所派弟子,需为我截教栋梁之才,忠诚可靠,通晓实务,可独当一面。且,入天庭为官,非同门内任职,需自愿,需立下天道誓言,永不相负。其职司、人选、派遣时序,皆需从长计议,周密安排。首批入选者,宁缺毋滥,以为后来者表率。”

苏澜点头,这是应有之义。如此大事,自然不能草率。

“多宝师兄与金灵师妹已领命,总揽此事,负责拟定细则、遴选人员、对接天庭。”赵公明继续道,眼中光芒闪烁,“而外门‘选才备用’之事,正式由刘沅师兄负责,即刻启动!首批目标,便是选拔一批忠诚稳重、有实务经验、可塑性强的筑基期及优秀炼气后期弟子,进行集中教导、考察,作为未来入天庭的后备人选!”

苏澜心头一热,这正是他之前设想的步骤!高层显然采纳并完善了这个思路。

“而你,苏澜!”赵公明重重一拍苏澜肩膀,力道之大,让他差点站立不稳,“多宝师兄特意点名,让你参与外门‘选才’筹备事务,担任刘沅师兄的记室辅佐!负责协助整理外门弟子信息、记录考核过程、撰写相关条陈!小子,你这是一步登天了!直接从外门种地的,跳到了能够参与教门核心机要的边缘了!”

记室辅佐!参与筹备!苏澜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砸得有些发懵,随即是难以抑制的激动。这意味着,他不仅能亲眼见证、更能亲身参与这场将改变无数截教弟子命运、甚至影响洪荒未来格局的“大选才”!而他那些关于选拔标准、考核方式的想法,也有了直接转化为现实操作的可能!

“这……弟子修为低微,恐难当此任……”苏澜本能地谦逊。

“少废话!”赵公明虎目一瞪,“多宝师兄和教主都说你‘有心’、‘可察’,让你去,是给你机会历练、观察、学习!也是看中你那些稀奇古怪但又有点道理的想法!修为低怕什么?又不用你去打架!是让你用脑子,用眼睛,用心!刘沅师兄会罩着你,老子也会看着!你只管放手去做,把你在灵植园搞试验那股劲头拿出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哭都来不及!”

苏澜不再犹豫,躬身肃然道:“弟子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教主圣恩,不负多宝师伯、刘师叔及师叔厚望!”

“这就对了!”赵公明哈哈大笑,但笑声很快收敛,转为郑重,“不过,你记住,此事务必低调。你的任命,暂时不会公开。你平日仍以灵植园弟子身份活动,只是不定期需去刘师兄处协助办事。对外,只说协助处理些庶务文书。莫要张扬,莫要惹眼,尤其要提防那些红眼病和小人!”

“弟子明白!”苏澜点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好!你且回去准备,明日便要去刘师兄处报到。具体事宜,他会交代于你。”赵公明挥挥手,又补充道,“对了,你试行小组那几人,若确实可靠,稍后可酌情让他们知晓一二,也好有个照应。但务必叮嘱他们,管住嘴巴!”

“是!”

离开明霞洞,苏澜走在返回栖霞坡的路上,只觉得脚步前所未有的轻盈,又无比沉重。轻盈的是,长久以来的谋划终于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他个人的命运也迎来了关键的转折。沉重的是,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更加复杂的人际、更加繁重的事务、以及暗处更加凶险的明枪暗箭。

但无论如何,路已在脚下。

他抬起头,望向碧游宫。宫阙在夕阳余晖中,巍峨神圣,仿佛与天相接。

昊天求贤,圣人应允。封神棋局,已然落子。

而他苏澜,这枚原本微不足道的棋子,如今,终于有机会,成为执棋者之一了。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第十一章 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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