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归途风云,血门伏击
方振眉走出剑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扇刻着“剑冢”二字的黑色石碑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沉默,碑身上的血红大字像两道干涸的伤口。他站在碑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剑冢里的腐朽和铁锈味,只有荒原上野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剑冢的入口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只缓缓闭合的眼睛。他在里面待了多久?三天?五天?他不记得了。时间在剑冢中像一条凝固的河,没有流动的感觉。
该回去了。
方振眉转过身,向青玄城的方向走去。
葬剑原上的灰色雾气比来时更浓了。雾中隐约可见那些残垣断壁的轮廓,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蹲伏在黑暗中。他将“无剑之境”催动到极致,意识向四周延伸,捕捉着每一条可以辨认的路标——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一株歪斜的古树,一堆散落的白骨。这些东西在白天很容易辨认,但在夜晚和雾中,它们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变得陌生而诡异。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渐渐变淡。
方振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两轮明月挂在天上,一青一白,清辉洒落,将荒原照得如同白昼。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东走去。
青玄城在东方,还有两天的路程。
他加快了脚步。他不想在荒原上过夜,葬剑原的夜晚不安全——不只是妖兽,还有那些在黑暗中游荡的东西。他在剑冢中见过那些东西,不想在现实中遇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黑影。
方振眉停下脚步,手按在剑柄上。
黑影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方振眉等了一会儿,黑影还是没有动。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那是一辆翻倒的马车。
马车已经散了架,车轮飞出去老远,车厢被劈成了两半。地上散落着一些木箱和杂物,还有几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方振眉蹲下身,捡起一块碎木片。木片上的断口是新的,没有风化痕迹。这辆马车被毁,最多不过两三天。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马车周围没有尸体,只有血迹。袭击者把尸体带走了,或者……尸体自己走了?
方振眉不再多想,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走出了葬剑原。灰色雾气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天空变得清澈,月光如水,洒在荒芜的草地上。
方振眉找了一块平坦的岩石,盘膝坐下。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枚丹药服下,开始恢复仙力。与傀儡和剑意的战斗消耗了他大量仙力,虽然已经恢复了一些,但距离全盛状态还有差距。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站起身,继续赶路。
晨光出现在东方时,他已经走了整整一夜。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不是落星镇,而是一个更小的镇子,只有十几户人家,大多是用石头垒成的低矮房屋。镇口有一家简陋的茶馆,几根木桩撑起一个茅草棚,棚下摆着几张木桌和条凳。
方振眉走进茶馆,要了一壶茶和几个馒头。茶水很苦,馒头很硬,但他吃得很香。
“客官从哪里来?”掌柜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修为在人仙初期,一边擦桌子一边随口问道。
“从东边来。”方振眉说。
“东边?”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葬剑原那边?”
方振眉点了点头。
掌柜的表情变了变,压低声音说:“客官,那边不太平。前几天有一队修士从那边经过,说是要进剑冢。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刚进去就出来了,还少了一个人。”
方振眉皱起了眉头。“一队修士?什么人?”
“不知道。穿的是黑色衣服,胸口绣着红色的剑。”掌柜摇了摇头,“看着不像好人。客官,你要是往青玄城去,路上小心点。”
方振眉的心一沉。黑色衣服,红色剑——血剑门。
他们果然来了。
方振眉匆匆吃完了馒头,放下几块仙石,起身离开了茶馆。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小跑。血剑门的人在葬剑原附近活动,可能是冲着他来的。他们知道他接了太古剑冢的任务,知道他会从这里经过。
他必须在血剑门找到他之前赶回青玄城。
方振眉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路被一片树林截断了。树林不大,但很密,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停下脚步,看着那片树林。
“无剑之境”告诉他,树林中有埋伏。
方振眉没有绕路。他拔出青锋剑,走进了树林。
林中很暗,空气潮湿,弥漫着腐烂树叶的气味。方振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剑意向四周延伸,捕捉着每一点细微的动静。
走了大约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人。
他们从树后走出来,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留着短须,修为在天仙后期。他身后站着四个人,三个天仙中期,一个人仙巅峰。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口绣着一柄血红色的剑。
血剑门。
“方振眉?”领头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穗上,“萧秋水的弟子?”
方振眉没有回答。“你们在这里等我?”
“血厉长老说你不好对付,让我们多等几天。”中年男人冷笑一声,“现在看来,他说的没错。你一个人天仙初期,居然真的从剑冢里出来了。”
“你们想怎样?”
“交出太古剑心,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中年男人从腰间拔出一柄血色长剑,剑身上的煞气比血厉长老的还要浓烈,“不然,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方振眉没有说话。他握紧青锋剑,剑身上的青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中年男人一挥手,身后的四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方振眉没有退。他迎着那四个人冲了上去,青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
第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手中长刀劈下。方振眉侧身一闪,剑尖刺入他的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第二个人从侧面攻来,方振眉反手一剑,斩断了他的剑,剑势不减,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同时扑上来,一左一右夹击。
方振眉没有给他们机会。他身形旋转,青锋剑化作一道青色的光环,向四周扩散。两个人被光环击中,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鲜血。
三个呼吸,四个人全部倒地。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好剑法。”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慌张。他举起血色长剑,剑身上的煞气越来越浓,化作一团血红色的雾气,向四周蔓延。雾气所过之处,树叶枯萎,草地变黄。
方振眉感觉到了那股煞气的恐怖。它不是普通的剑意,而是一种吞噬生命力的力量。他的护体仙力在煞气的侵蚀下迅速消耗,像冰雪在阳光下融化。
不能拖。
方振眉动了。他冲向中年男人,青锋剑刺向他的咽喉。中年男人横剑格挡,两柄剑碰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血色长剑上传来,震得方振眉手臂发麻。
天仙后期的力量,比他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方振眉没有硬拼。他收回剑,身形一闪,绕到中年男人侧面,一剑刺向他的肋部。中年男人的反应很快,血色长剑横扫,挡住了方振眉的攻击。同时,他一掌拍向方振眉的胸口。
方振眉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接这一掌。
掌力轰在胸口,方振眉感觉像被一座山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树,摔在地上。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胸口的肋骨断了两根。
“天仙初期,能接我一掌不死,已经不错了。”中年男人一步步走来,血色长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但下一掌,你不会这么幸运。”
方振眉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的胸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但他没有倒下,青锋剑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青光虽然黯淡,却依然没有熄灭。
中年男人举起血色长剑,剑身上的煞气凝聚成一个血红色的光球,光球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地尖叫。
“死!”
血色光球向方振眉飞来。
方振眉没有躲。他闭上眼睛,将“无剑之境”催动到极致,同时调动泥丸宫中的剑心——那道融合了萧秋水的飘逸、剑渊中的狂暴、以及他自己牵挂的剑心。
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剑法,只有剑心。
青色的剑光从青锋剑上射出,与血色光球碰撞。没有巨响,没有爆炸。青色剑光像一把刀,切开了血色光球,将它一分为二。光球被切开后,化作两团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中年男人的眼睛瞪得溜圆。“这……不可能!”
方振眉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他冲上前去,青锋剑刺向中年男人的胸口。中年男人横剑格挡,但这一次,方振眉的剑上附着的那股力量让他无法抵挡。
青色剑光穿透了血色长剑的防御,刺入了中年男人的胸口。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仰面倒在了地上。
树林中恢复了寂静。
方振眉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肋骨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不敢停下,血剑门可能还有其他人。
他蹲下身,从五具尸体上搜出了几个储物袋,然后踉跄着走出了树林。
阳光照在脸上,温暖而刺眼。
方振眉抬头看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两天的路程,他走了一天一夜。青玄城的城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白玉城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方振眉走进城中,穿过几条街,来到了接引殿。
接引殿的大厅中,人不多。他走到接待台前,还是上次那个女修。
“前辈,我完成天级任务了。”
女修抬起头,看到方振眉浑身是血的样子,吓了一跳。“前辈,你没事吧?”
“没事。”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枚太古剑心,放在柜台上,“太古剑冢的任务,我完成了。”
女修看着那枚青色的剑心,眼睛瞪得溜圆。她连忙拿起剑心,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激动地说:“前辈稍等,我去叫执事!”
她转身跑进了后面的房间。
片刻后,一个身穿接引殿执事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的修为在天仙后期,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他走到柜台前,拿起太古剑心,仔细端详了很久。
“确实是太古剑心。”执事抬起头,看着方振眉,“你一个人完成的?”
“是。”
执事沉默了片刻。“你是萧秋水的弟子?”
方振眉点了点头。
执事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方振眉,像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三百年前,萧秋水也完成了天级任务。他拿到钧天令后,飞升钧天,再也没有回来。”
“我知道。”方振眉说。
执事从身后的柜子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递给方振眉。“这是钧天令。凭此令牌,你可以在接引殿的飞升台飞升钧天。飞升台每个月开放一次,下一次开放是三天后。”
方振眉接过令牌。令牌入手沉重,通体金色,正面刻着“钧天”二字,背面刻着接引殿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金色仙鹤。
“多谢。”
方振眉将令牌收好,转身走出了接引殿。
阳光照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后,他就可以飞升钧天了。
师父,等我。
方振眉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一间房,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几枚从血剑门弟子身上搜来的储物袋,一一打开。
五个储物袋中,共有五百多块下品仙石,十几瓶丹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将仙石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将丹药分类放好。
加上之前的剩余,他现在有将近七百块下品仙石。
方振眉服下几枚疗伤丹药,开始运转仙力。断裂的肋骨在丹药和仙力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胸口的疼痛渐渐减轻,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三天后,飞升台。
接引殿的后院中,有一座高台。高台用白玉砌成,台基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高台中央,有一道光柱,光柱从地面直冲天际,消失在云层中。
方振眉站在高台前,手中握着钧天令。
执事站在他身边,表情严肃。“飞升钧天后,你会被随机传送到钧天的某个地方。钧天比青玄天大百倍,势力错综复杂,强者如云。你一个人,小心。”
方振眉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执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钧天的天剑宗,正在追杀你的师父。你到了钧天,最好不要暴露身份。”
“我知道。”
执事叹了口气,退后几步。
方振眉走上高台,将钧天令插入台基上的凹槽中。令牌与凹槽严丝合缝,金色的光芒从令牌中涌出,与台基上的符文融为一体。
光柱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方振眉站在光柱中央,感觉身体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起,缓缓上升。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玄城,城中的建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青玄城在脚下化作一个点,然后消失不见。
云层在身旁掠过,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黑色。
方振眉抬头看向上方,那里有一片璀璨的星空。
星空的深处,有一道门。
那扇门是金色的,很大,悬浮在虚空中,像一颗巨大的眼睛。
方振眉看着那扇门,心跳加快了。
他伸出手,去推那扇门。
门开了。
门后,是钧天。
方振眉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缓缓关闭,消失在星空中。
光柱消散。
方振眉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天空是淡金色的,云层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在山顶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仙灵之气,比青玄天浓了数倍。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灵气。
这就是钧天。
方振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上。山不高,但很陡,岩石裸露,植被稀少。山下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一条河流,河水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他正准备下山,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方振眉转过身,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远处,一个黑点正在变大。
那是一道剑光。
剑光上站着一个人,白衣如雪,腰间悬剑。
方振眉的眼睛瞪大了。
那个人,他认识。
不是萧秋水。
是另一个人——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剑光落在山头上,白衣人从剑光上跳下来,站在方振眉面前。
那人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方振眉,好久不见。”
方振眉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那人笑着说:“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方振眉盯着那人,一字一顿地说:“你怎么会在钧天?”
那人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在方振眉面前晃了晃。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天剑。”
天剑宗。
方振眉的心沉了下去。
那人收起令牌,看着方振眉,笑容意味深长。
“欢迎来到钧天,师弟。”
方振眉愣住了。
师弟?
那人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吧,师兄带你去见一个人。”
方振眉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晨风吹过山头,吹动他的衣袍,吹动剑穗上的八个荷包。
荷包上的字,在风中轻轻晃动。
平安。
归。
安。
念。
等。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