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把头扭到一边,懒得理他。
反正都是死,让她再硬气一会儿。
“剑冢,我去。”陆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静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地把头转了回来,眸中全是茫然和不解。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气糊涂了,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陆川看着她,重复了一遍,“惊蛰,我去取。”
“……”
世界安静了。
沈静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他要去?
他要去剑冢?
为她去取那把什么惊蛰剑?
为什么?
陆家剑冢,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地。
他爹既然把这当成条件,就说明那地方的凶险程度,绝对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陆川是剑修,可他爹也是剑修,整个陆家都是剑修,他们自家的地方,会不清楚里面的门道?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你疯了?”沈静脱口而出,“那是你爹给你下的套,他就是想让你看着我死,或者……或者逼着你去做更危险的事!你去了,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是我的事。”陆川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你的事?”沈静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又站了起来,“你死了,你爹就会放过我吗?他只会觉得我这个祸害终于把你这个继承人也给克死了,到时候弄死我的手段只会更残忍!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她急得团团转,第一次觉得这个冰块邻居的脑回路,比她想象的还要离奇。
这家伙,不是最讨厌麻烦吗?
现在他为了她这个天大的麻烦,要去闯一个必死的局?
图什么?
图她吃得多,还是图她睡得香?
“陆川,你清醒一点!”沈静抓着他的手臂,用力地摇晃着,“这不是儿戏!会死人的!”
他的手臂很结实,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属于剑修的,坚硬如铁的肌肉。
陆川任由她摇晃,目光垂下,落在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上。
她的手很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会死,那是陆家的剑冢,不是绝地。”
“可……”
“没有可是。”陆川打断了她的话,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了下来。
“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向外走去。
“等等!”沈静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陆川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沈静看着他挺拔如剑的背影,喉咙发干,心里乱成一团麻。
感动?
不,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慌和混乱。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一直以为,陆川对她,最多就是一点邻居的情分,加上一丝被卷入麻烦后的无奈责任感。
可现在,他要去替她闯剑冢。
那是会死人的地方。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那件被她摔在桌上的金缕衣,静静地躺在那里,流光溢彩,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原来,天底下真的没有白吃的午餐。
柳月送来的温暖,陆择译布下的杀局,还有陆川此刻的选择,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许久,沈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着陆川的背影,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带着一丝干涩的语气,小声问道。
“陆川,你……是不是觉得欠我的?”
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出任何解释。
因为他把她带回了陆家,让她陷入了更大的危险,所以他要用自己的命去还?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就在沈静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清冷的声音,才从门边传来。
“不欠。”
“从我决定带你回来的那一刻起,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沈静看着陆川决绝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超出她理解范围的情绪。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陆川就是孽缘。
他是天之骄子,是冷心绝情的剑修,而她,是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
他们俩,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现在,这条线不仅交了,还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要去替她送死。
这个认知,让沈静浑身发冷。
不,不行。
她猛地冲了上去,一把从后面死死拽住陆川的衣袖。
陆川的脚步停下,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所有的光。
“你不能去!”沈静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变的急切。
陆川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放手。”
“我不放!”沈静咬着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陆川,你是不是傻?你爹摆明了就是想让你死心,他根本不在乎那把破剑,他要的是一个弄死我,或者让你放弃我的理由!你去了,正中他下怀!”
“你死了,我怎么办?你以为你爹会大发慈悲放过我这个祸水吗?他只会觉得你死得好,然后把我挫骨扬灰!你死了,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语无伦次地吼着,她不想谈什么感动,不想谈什么牺牲。
她只想活。
而陆川去替她送死,这条路,是死路。
陆川终于转过身来,垂眸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所以呢?”他问。
沈静被他问得一噎,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道:“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陆川的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周身的气息比刚才还要冷上三分。
“胡闹。”
“我没胡闹!”沈静梗着脖子,毫不退让,“你听我分析!”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
“第一,你爹的条件是让我去取惊蛰,不是你,你就算把那剑冢翻个底朝天,把剑取出来了,他照样可以不认账,说规矩不对,你信不信?”
陆川沉默了。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第二。”沈静见他动摇,赶紧加码,“我虽然菜,但我有经验啊!别忘了,青云宗的剑冢我也闯过,我还活着出来了,手里还多了把剑。”
她指了指被自己扔在角落里,此刻毫无存在感的小黑。
“说不定,我就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剑冢亲和体质呢?专门克制你们这些舞刀弄枪的地方,你一个人去是九死一生,带上我,说不定就是天选的吉祥物,能逢凶化吉呢?”
这套歪理邪说,连沈静自己都觉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