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柚…”
燕辞猛地从床上惊醒。
脑海里仍然残留着刚才梦境中的画面。
在那个梦里,他把景柚的名字忘了,把景柚的样子也忘了…
什么都忘了。
但他却一直记得,有一个人,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忘。
哪怕一想起那个人,他的心脏就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空虚得难受,眼泪也会无缘无故的流下来。
即便梦醒了。
但是,燕辞现在仍然记得那种难受的感觉。
那种无法言喻的惊慌、茫然,如影随形地缠绕着他,让他的指尖都在生理性的发颤,却连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有的时候。
燕辞也搞不懂那些情绪是只在他想起景柚的时候会忍不住爆发,还是根本就不存在,一切只是成年人压力大之后正常的崩溃。
可是…
只要一想到自己最后会像梦里那样,把景柚忘得干干净净,连她的样子都想不起来。
燕辞就无法淡定。
他不能忘。
景柚和他曾经交往的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如果连他都忘了。
那么,景柚和他也就真的没有关系了。
景柚的痕迹,会在他的身上慢慢淡去,最后彻底消失。
而他抗拒这件事。
燕辞躺在床上,脑海里迟钝地这么想着,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他记得又怎样?
那天,景柚在他的面前消失不见,跳进湖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至今…
已经过去一年了。
换而言之。
他已经有一年没有见过她了。
燕辞没有告诉任何人。
其实,像今天这种梦,他已经做了整整一年。
景柚走了多长时间,他就做了多少次。
每一次梦醒,燕辞都会被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所笼罩。
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只是一个梦,他为什么会感同身受的觉得害怕呢?
一开始,燕辞也不知道心里的恐惧感是因为什么而起的。
直到…
燕辞慢慢忘记了一点景柚的声音细节。
他发现,他好像对景柚说话时的一些小习惯的印象,变得似是而非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燕辞脑海里那根理智的弦倏地崩断,眼眶都红了。
时间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它会在人不知不觉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抹去一些回忆。
在那之后。
燕辞开始画景柚。
每一副画,都会精确到景柚眼尾的痣,景柚微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甚至是景柚撒谎时一些不经意的小习惯…
燕辞想趁着记忆还没有褪色,把景柚完完整整地画下来。
每天至少一副画。
燕辞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这件事上。
深夜的时候。
燕辞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望着空荡荡的夜空,也会想起那片湖泊。
那片湖泊被江家、燕家还有谢家一起找了那么久,每一寸泥沙都被他们派人翻找过,却一直没有找到景柚的踪影。
湖里没有景柚的尸体。
也就是说,景柚很可能还没死。
那么,景柚她还会出现吗?
这个念头,仿佛有魔法。
只要一想到这里,燕辞死寂许久的心海总是会悄悄掀起惊涛骇浪。
最后全部被期待铺天盖地的笼罩。
——景柚真的会来吗?
她会来找他吗?
燕辞的手指不禁蜷缩起来,衣袖下的指尖隐约在颤抖。
会的吧。
她喜欢了他三年,送他的情书堆满了整整六个保险箱。
那些情书,他鬼使神差般一封都没丢。
情书里,字里行间的爱意,直白得他不敢看第二遍。
所以,景柚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心里明明这么笃定。
但是,燕辞知道,自己在慌。
如果之后的一切,都像他梦里的那样发展…
那他该怎么办?
燕辞喉结滚动一下,扶着窗户的手默默用力,本就苍白的指节变得更白了。
这栋别墅外面有一片人工湖。
景柚出事的那片湖泊,被谢家抢先一步买了下来,死活不肯转卖给他。
最后,燕辞只好在S市附近买下了这套附带着一片湖泊的房子。
对了,这里离景柚跳湖的位置也很近。
景柚走后,他经常会感到胸闷心悸,慌得无法静下心。
梦境里的事情和现实疯狂地拉扯着燕辞,他偶尔也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只有看着湖泊,看着那波澜不惊的水面,燕辞才会稍微平静下来。
燕辞拿着一系列写生工具,走到别墅外面,在湖边架起画架,有一搭没一搭地调色画画,心里却在想着…
谢寻香有找到景柚吗?
他离景柚跳湖的地方那么近…
他会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如果是谢寻香先找到了景柚,他又该怎么把人抢过来…然后锁起来呢?
想着想着,燕辞捏着画笔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漂亮的桃花眼底沉淀着粘稠难言的晦涩。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湖泊突然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划水声。
紧接着,一道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骤然在静谧的湖面上响起。
“咳咳咳…呛死我了!差点没憋住气!”
景柚破水而出,抹了把脸,一边咳嗽喘气,一边谨慎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诶?等等,我这是跳到哪儿来了?”
景柚一脸懵逼地浮在人造湖泊上面。
奇怪了。
这里和她之前跳水的地方,怎么不一样呢?
难道是传送点出什么问题了吗?
景柚往岸边游去。
这片人造湖泊的占地面积并不大。
没一会儿的功夫,景柚就靠着手脚并用的‘狗爬式’游姿,吃力地游到了岸边。
“呼、呼、呼…”
景柚游累了,坐在岸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低着头,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双做工精良的黑色皮鞋。
一道听不出情绪的磁性嗓音,突然在景柚的头顶响起:
“景柚?”
景柚背脊一僵,零秒猜出面前的人是谁。
果然,下一秒。
只听青年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压抑的病态情绪莫名令人头皮发麻,偏偏他的语气又很轻柔,没什么实感:
“呵呵,不抬头看看我吗?还是说,你已经忘了我?”
景柚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燕辞那张昳丽风情的脸。
景柚站起身,张了张嘴。
“我…”
可话还没说出来,景柚就突然感觉眼前一黑。
一双冰冷的手从身前搂住了景柚的腰肢,景柚整个人软绵绵地跌入青年的怀里。
景柚的脸颊贴着青年的胸膛。
恍惚间,景柚感受到青年的胸膛震出低笑,嗓音里压抑的情绪是景柚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病态和痴迷。
她听见他说: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