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恰恰是瑶黎要接手的事。
判官的职权管不到天帝，但香火之道的祈愿能管。
而她所接的那些契约也并不是好实现的，必须公之于众。
瑶黎没有从正门走，她侧身闪进了大殿侧面的廊道，这条廊道是给侍者走的。
廊道里没有人。
所有侍者都在殿上伺候，这条廊道空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
瑶黎轻快的向前走着，很快就到了尽头的一扇小门。
推开就是凌霄殿东南侧的白玉广场。
广场很大，正中立着一座四方石台，台基有三层。
台顶上架着一面鼓，那就是天音鼓。
终于到了这里了，瑶黎深吸了一口气。
天音鼓一响，天庭会立刻反应过来，天兵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天谕台。
她必须在天兵把她从天谕台上拖下来之前，把该说的都说完。
她的脚踩上了天谕台的第一层石阶。
她看见台阶上站着一个人，霎时间呆愣在原地。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在这个时候，真是该死啊！
玄色常服，没有穿神袍。
背对着她，身形修长挺拔。
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那个站姿她太熟悉了，从小学写字的时候，母后就在旁边念叨：“脊背挺直了，手背过去。”
那个人经常想彰显哥哥的表率作用，所以每次都把脊背挺得很直。
凛渊。
居然就在这里！
这出乎意料的兄妹重逢，令瑶黎哑然，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凛渊听见了脚步声，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张脸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眼角微微上挑，和她自己的眼睛有七分像。
但看起来对她倒没有露出太过怀疑的表情，我只是来这里散心的。
凛渊审视着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是被她这个人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件事本身勾起了怀疑。
“站住，你是哪个殿的？来这里做什么？”
她不知道凛渊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但他看她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疑惑。
自己现在是陆章的身份，穿的这身衣服和牌子也很明显，就是御兽监。
可偏偏凛渊还是这么问了出来。
她做出一副被高阶神官问话吓到了的样子：“回大人，御兽监陆章。”
凛渊往台阶中间挪了一步，侧过头微微一思索。
“我知道你是谁了，我再问你一遍，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个御兽监的小神官，在凌霄殿所有人都在听审的时候，独自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天谕台。
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不需要多聪明就能看出来。
天谕台与这小神官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没有重合点的。
瑶黎冷静了下来，决定就事论事。
“回大人，有一只灵兽跑脱了，我是一路追过来的，那畜生受了惊，蹿得飞快，小的怕它冲撞了哪位大人，没来得及报备就追过来了。”
凛渊的眉头没有松开。“什么灵兽？”
“碧眼豹子。”
瑶黎灵光一闪，她也只知道这个了。
“碧眼豹子跑到了天谕台？”
他的语气不是信了，是觉得这个说法荒唐到值得追问。
“是。”
“御兽监的碧眼豹子是配给南天门巡防用的，兽栏的禁制呢？谁当值？”
“是小的当值。”
瑶黎把陆章平时被孟秋骂的那个怂样子学了个十足。
“今天大殿那边崔判官来告状，孟秋师姐喊我去听审，我走的时候禁制可能没关严实……”
“可能？”凛渊声音发冷。
瑶黎没有再往下接，她已经心如擂鼓，但脑子反而比刚才更冷静了。
解释到这一步就够了，再说下去就过了。
越解释越令人怀疑，总会让人觉得她心里有鬼。
她一脸天真，反问道：
“大人呢？大殿上在审渊谷的案子，所有神官都去了，大人为什么不在殿里，反而来了天谕台？”
凛渊微微怔了一下。
他之前也听过陆章这个人，说这个人是个缺心眼，但是却很讨灵兽喜欢。
没想到这人如此直接而讨厌。
他目光从天谕台的空旷广场上扫过去，语气淡了下来：“大殿上乌烟瘴气的，出来散散心。”
陆章做出了解的样子，轻轻点头：“是啊，人多的地方就是乌烟瘴气，倒不如和灵兽在一起自在。”
凛渊被一噎，忽然把话题拽了回来：“你那个碧眼豹子，跑丢了多久？”
“不到两炷香。”瑶黎立刻接上。
“碧眼豹子不是普通灵兽，能辨神魂，感知能力在灵兽里排前几，把它放出来满天庭乱跑，你这个当值的——太失职了！”
凛渊就拿出那上神的样子教训道。
“是、是……”
瑶黎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低着头挨训，心里却在飞快地转。
凛渊骂她失职，但没有说要去禀报南天门加强巡防。
看来倒是不怀疑她，不然也不会跟她在这里啰里啰嗦的说这些。
她不能让这场盘问继续下去了，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而且说的越多越容易出错，得想办法赶紧把凛渊赶走。
“不过最近碧眼豹子在天街上确实躁动得厉害南天门巡防的那几只也是，不好好待着，总想往人间跑，你既然是御兽监的，回去好好管一管，别让它们在关键时刻添乱。”
“是，大人说得是。”
“走吧。”
瑶黎惊道：“什么？”
凛渊已经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已经多了不耐烦。
“找豹子，你不是说它往这边跑了吗？一头碧眼豹子在天谕台附近乱蹿，你一个人抓得住？走吧，我帮你找。”
瑶黎站在台阶上，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坏菜了。
不知道这人今天抽什么风，非要跟自己一起找豹子。
两人在天谕台周围的偏殿和廊道间转了两圈。瑶黎走在前面，装模作样地探头往每根柱子后面看，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啧啧啧”的唤豹声。
凛渊跟在她身后三步远，不近不远，目光落在她后背上。
瑶黎心里越来越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三个时辰的时限已经过了快一半，而她在这里学豹子叫。
她得想办法把他弄走。
“大人，”她直起腰，做出一副随口闲聊的样子，“听说昭华上神近来身体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