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涟漪散去后，落魂渊并没有恢复正常。
那些狼狈逃窜的元婴长老、行刑者、探子们，确实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们正在疯狂地向上逃窜，恨不得多长几条腿，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
他们的“快”，其实很慢。
慢得像深水中挣扎的游鱼。
因为那道法则涟漪虽然散去，但它留下的余韵，依旧笼罩着这片区域。
时间，依旧被拉长着。
只是拉长的幅度变小了，小到他们察觉不到。
可如果有人能从更高的维度俯瞰——
就会看到一幅诡异的画面：
无数身影，正在向上缓慢地“爬行”。
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飞虫。
而在这片缓慢的世界里——
只有一个点，是正常速度的。
桃花源边缘。
凌玄揽住苏晚晴的腰，站直了身体。
苏晚晴靠在他怀里，仰头看着师尊的侧脸。
月光下，那张脸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震动天地的法则涟漪，与他无关。
但苏晚晴知道，就是他。
就是他，用两个字，定住了所有人的生死。
就是他，用一道涟漪，让元婴长老肝胆俱裂。
就是他，此刻正揽着她，要带她离开这片绝地。
“师尊……”
她轻声开口。
“别说话。”
凌玄没有低头看她，目光望向落魂渊深处，望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抱紧。”
苏晚晴依言，双手环住师尊的腰。
很紧。
紧到能感受到师尊衣袍下温热的身躯。
紧到能听见师尊平稳有力的心跳。
然后——
凌玄动了。
他迈出一步。
很平常的一步。
就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可这一步迈出的瞬间——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脚下荡开！
不是法则涟漪。
是……空间被压缩的震颤。
这一步，明明只迈出了一尺的距离。
可当他的脚落下时，他已经站在了三十丈外！
苏晚晴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
她只感觉到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就完全变了——
刚才还在桃花源边缘，面对那些狼狈逃窜的追兵。
现在，已经站在了一片嶙峋的怪石之间，四周是陌生的岩壁。
“这是……”
“落魂渊中层。”
凌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如常：
“三千丈深处。”
三千丈？！
一步，三千丈？！
苏晚晴瞳孔微缩。
她来不及震惊。
因为凌玄已经迈出了第二步。
“嗡——！！！”
同样的空间震颤。
这一次，苏晚晴终于看清了——
不是看不清。
是师尊让她看清了。
在第二步迈出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视野，被某种力量强行“拓宽”了。
她看到——
师尊的身影，在迈步的刹那，忽然分裂了。
不是真的分裂。
是速度快到极致后，在空间中留下的……残影。
一道。
两道。
三道。
十道。
百道。
千道。
无数道残影，沿着师尊迈步的轨迹，一路铺陈开来。
每一道残影，都保持着迈步的姿势，栩栩如生。
每一道残影，都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照亮了黑暗。
从落魂渊底层，到中层，再到上层——
无数残影，形成一道光之长河，贯穿了整座深渊！
而师尊的真身，已经带着她，站在了落魂渊上层的一处崖壁上。
“师尊……”
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些……是什么？”
“脚印。”
凌玄淡淡道：
“为师走过的路，留下的印记。”
“在这片被法则余韵笼罩的区域里，时间流速极慢。”
“慢到这些印记，会留存很久。”
“久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足够让那些追兵，好好看一看了。”
落魂渊上空。
白长老终于逃出了法则余韵的范围。
他大口喘息，回头看向深渊深处——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
一道由无数金色残影组成的光之长河，从渊底贯穿而上，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每一道残影，都是那个青衣男子的身影！
每一道残影，都栩栩如生！
他仿佛看到——
那个男人，正揽着那个红衣女子，一步一顿，从渊底缓缓走来。
每一步，都踏碎了空间。
每一步，都留下了印记。
每一步，都在告诉他——
你追不上我。
永远追不上。
“这是……”
白长老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咫尺天涯……”
“这是咫尺天涯……”
传说中，真正的强者，可以将空间压缩到极致。
一步，可跨千里。
百步，可越万山。
而在他们眼中，那看似只有咫尺的距离……
却如同天涯般遥远。
“白老！您看——！”
身边一个元婴长老惊呼，指向深渊上空。
白长老抬头——
他看到，那道光之长河的最顶端，那道青衣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揽着红衣女子。
俯瞰着他们。
明明只隔着百丈距离。
明明只要一息就能飞到。
可白长老知道——
这一百丈，他永远跨不过去。
因为那个男人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撤。”
白长老闭上眼睛，声音沙哑：
“所有人……撤出落魂渊。”
“从此以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落魂渊，列为绝情谷禁地。”
“擅入者，死。”
话音落下。
所有追兵，如蒙大赦，疯狂逃离。
没有一个人敢回头。
没有一个人敢再看那道身影一眼。
因为他们怕。
怕再看一眼，就会永远留在那里。
留在那片咫尺天涯的……永恒距离中。
落魂渊上空，那道崖壁上。
凌玄揽着苏晚晴，静静站着。
他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身影，眼中无悲无喜。
苏晚晴靠在他怀里，也看着那些身影。
看着他们逃。
看着他们怕。
看着他们……再也不敢来。
“师尊。”
她轻声开口。
“嗯。”
“从今天起，他们是不是……不会再追了？”
凌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朵赤色剑花，正在缓缓旋转。
比以前更亮。
更锋利。
更……坚定。
“不会了。”
他说：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了。”
苏晚晴轻轻点了点头。
她明白师尊的意思。
短时间内不会，但总有一天会。
因为绝情谷的颜面，不允许他们就此罢休。
因为断天涯的野心，不允许他善罢甘休。
因为……这场因果，还没到彻底了结的时候。
“师尊。”
她又开口。
“嗯。”
“弟子会变得更强。”
“强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下次，不用师尊出手。”
“弟子自己，就能让他们……再也不敢来。”
凌玄看着她。
看着这个跟了他七年的徒弟。
看着她从那个躲在供桌下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变成今天这个浴血厮杀七天七夜、杀得追兵肝胆俱裂的……剑修。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轻轻笑了。
很淡的笑。
却是真正的笑。
“好。”
他说：
“为师等着。”
话音落下。
他转身，揽着她，踏入了那片光之长河。
沿着那些金色残影，一步一步，走向落魂渊更深处。
走向那道石门。
走向桃花源。
走向……属于他们的安宁。
身后，那道光之长河依旧悬在渊中。
无数金色残影，静静伫立。
如同三千年前，那位仙帝留下的……印记。
告诉每一个后来者——
这里，曾经有一个人。
一步，可跨三千丈。
一念，可定生死。
他想走的路，没有人能拦。
他想护的人，没有人能伤。
这就是……
咫尺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