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奴的尸体倒下时，苏晚晴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
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是愈合了，是流干了。整条左臂失去知觉，软软地垂在身侧，手指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短剑换到了右手。
剑身上的三道剑纹黯淡了大半，第一道火焰纹几乎熄灭，第二道冰莲纹只剩微光，只有第三道大道纹还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师尊留下的那缕金色光芒。
那是她体内最后一点灵力。
也是她此刻唯一还站着的理由。
远处，厉煞与影奴的搏杀已经结束。
影奴死了。
临死前，他在厉煞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那道剑痕此刻还在冒着黑烟，是影奴三百年怨念凝结的诅咒之力，正一寸一寸侵蚀厉煞的生机。
厉煞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两柄弯刀插在身侧，刀身上沾满了血——有影奴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三百年炼制的傀儡，三百年最忠心的工具，竟然在最后关头反水，差点要了他的命。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筑基期的女修！
都是因为那个站在黑暗中、浑身是血、却依旧没有倒下的红衣女子！
“苏……晚……晴……”
厉煞一字一句，声音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老夫……必杀你……”
“必将你的魂魄……炼成灯油……永世不得超生……”
苏晚晴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那不是笑。
是……挑衅。
“厉煞。”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
“你胸口那道剑痕，还能撑多久？”
厉煞脸色一变。
“一炷香？两炷香？”
苏晚晴继续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影奴三百年的怨念，正在侵蚀你的生机。”
“你现在追我，最多三成实力。”
“三成实力的元婴……”
她顿了顿：
“杀不了我。”
厉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她在等他！
在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这个筑基期的女修，竟然敢……拿自己当饵？！
“小贱人——！”
厉煞暴怒，想要起身，胸口那道剑痕却猛地一痛，黑色的诅咒之力疯狂蔓延，逼得他再次跪倒！
“你……你……”
他大口喘气，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不敢再动。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追击，很可能会被她反杀。
但他不动，她就会走。
她走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可是掌门亲自下令格杀勿论的叛逆！
这可是价值百万悬赏的人头！
就这么放走，他厉煞三个字，从此就是绝情谷最大的笑话！
“蛇婆——！”
厉煞猛地转头，对着黑暗中瑟瑟发抖的老妪嘶吼：
“你还在等什么？！给老夫杀了她——！！！”
蛇婆浑身一颤，却没有动。
她的蛇群已经退了。
在那道金色光芒出现之后，在童姥被一剑刺穿眉心之后，在无面被她以命换命之后——
她所有的毒蛇，都疯了似地逃离这片区域。
没有蛇群，她蛇婆就是半个废物。
让她一个金丹巅峰的老妪，去单挑那个连杀两名金丹的怪物？
她不敢。
“废物——！！！”
厉煞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而黑暗中，苏晚晴已经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看了一眼厉煞，看了一眼蛇婆，然后——
转过身，朝着深渊更深处走去。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行血脚印。
每一步都在告诉身后的人——
我伤得很重。
我快不行了。
快来追我啊。
苏晚晴走出三十丈后，身后终于传来了动静。
不是厉煞。
是蛇婆。
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妪，终究还是动了。
不是因为忠诚。
是因为贪婪。
百万悬赏，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更何况，苏晚晴看起来真的快不行了——
左臂废了，走路踉跄，地上那行血脚印触目惊心。
这样的猎物，不追，是傻子。
“苏晚晴——！”
蛇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冷如毒蛇吐信：
“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苏晚晴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身后，蛇婆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受死——！！！”
蛇婆的蛇头拐杖猛地刺出，裹挟着金丹巅峰的全力一击！
拐杖化作一条通体碧绿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苏晚晴的后心吞噬而来！
这一击，足以将重伤的她……撕成碎片！
然而——
就在巨蟒即将触及苏晚晴的瞬间，她忽然侧身。
不是躲避。
是让。
让巨蟒从她身侧掠过。
同时，她手中的短剑，轻轻刺出。
刺的不是蛇婆。
是……岩壁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痕。
“嗡——！！！”
短剑没入裂痕的瞬间，整片岩壁……活了！
不是真的活了。
是三千年前，凌玄在这片岩壁上留下的剑痕，被激活了！
成千上万道剑痕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如同沉睡万古的火山喷发，照亮了整片区域！
光芒中，那些剑痕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剑气，朝着蛇婆……倾泻而下！
“不——！！！”
蛇婆惊恐尖叫，想要后退，却已经晚了！
无数道剑气穿透她的身体，穿透她的护体灵力，穿透她的金丹！
她的身体，如同被万箭穿心的筛子，瞬间千疮百孔！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岩石！
“你……你……”
她瞪大眼睛，看着苏晚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
苏晚晴看着她，平静地说：
“三千年前，师尊留下的……后手。”
“这里每一道剑痕，都是为你们准备的。”
“我只要把你们引到这里……”
她顿了顿：
“就可以了。”
蛇婆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身体，软软倒下。
至死，眼睛都没有闭上。
苏晚晴没有再看她。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道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
第二层陷阱。
厉煞没有追上来。
不是不想追。
是追不动了。
影奴那道剑痕上的诅咒之力，已经侵蚀到他五脏六腑。他必须全力压制，否则不用苏晚晴动手，他自己就会死。
但他也没有退。
他就那么跪在原地，死死盯着苏晚晴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疯狂。
他在等。
等自己压制住诅咒，等恢复战力，然后再追上去。
他就不信，一个筑基期的女修，还能翻了天！
而黑暗中——
苏晚晴已经走到了石门前。
她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门边，靠着岩壁，大口喘息。
她的伤，比看起来更重。
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是因为血快流干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弱，视线越来越模糊，握着剑的手也在颤抖。
可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来。
厉煞。
那个元婴初期的刺客，还在后面。
他在等伤好。
她在等他来。
看谁……等得过谁。
“师尊……”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弟子……做到了……”
黑暗中，一道青衣身影缓缓浮现。
凌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浑身的血，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朵依旧明亮的赤色剑花。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渗入她体内，滋养她枯竭的经脉，修复她破碎的伤口。
“做得很好。”
他说。
只有四个字。
却让苏晚晴的眼眶，瞬间红了。
“师尊……”
她的声音哽咽：
“弟子……弟子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傻徒弟。”
凌玄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为师说过，不会让你死。”
“去吧。”
他看向黑暗中那道正在缓缓站起身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他来了。”
“最后一剑。”
“你来。”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握紧短剑，转过身。
黑暗中，厉煞的身影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胸口的剑痕还在，但诅咒之力已经被压制了大半。
他恢复到了……五成实力。
五成实力的元婴。
足够杀她了。
足够将她碎尸万段了。
但苏晚晴没有退。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石门前，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来吧。”
她轻声说：
“这一剑……”
“送你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