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杜天龙惊疑不定将目光投向四周的刹那,天地间的异变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天空中,原本只是阴沉的云层此刻如同墨汁浸染,浓稠得化不开,低沉地压向山林,光线几乎被完全吞噬,宛如黑夜提前降临。
云层之中,雷光隐现,发出沉闷的隆隆巨响,仿佛有巨兽在其间翻滚咆哮。
“咔嚓——!!!”
一道水桶粗细的银白色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云幕,狠狠劈在距离杜天龙与风一剑数十丈外的一处不起眼的山坡上!
巨响震耳欲聋,大地剧颤,被劈中的地方瞬间出现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达数米的焦黑巨坑,青烟升腾,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焦糊与臭氧气味。
这雷霆的威力,令杜天龙瞳孔骤缩!
他毫不怀疑,若是直接被劈中,即便是他这身豪华的防护,也绝对要遭受重创,战狂境中期以下的修士,恐怕一击之下就会灰飞烟灭!
“咔嚓!咔嚓嚓——!”
这仅仅是个开始!
密集的银色雷霆如同暴雨般接二连三地从翻涌的雷云中劈落,毫无规律地砸向这片后山树林!
巨木被拦腰劈断,山石崩裂,地面不断出现新的焦坑。
整片区域仿佛化作了雷霆炼狱,毁灭性的能量肆意奔腾。
“该死!”杜天龙暗骂一声,这雷霆来得太不是时候。
他正欲快速处理完现场离开,一道偏离的雷霆恰好朝他所在的位置蜿蜒劈来!
他身上的护体宝光瞬间自动激发到最强,层层叠叠的光罩亮起。
然而,这天地之威凝结的雷霆似乎蕴含着某种独特的破灭与穿透特性,宝光与雷霆接触的瞬间剧烈闪烁,虽然抵消了大部分威力,仍有一小股灼热麻痹的电流如同狡猾的毒蛇,寻隙钻透防御,顺着他的衣袍缝隙窜入了体内!
“呃啊!”
杜天龙浑身一僵,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被巨锤砸中,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
虽然伤势不重,但这猝不及防的麻痹感和雷电入体的刺痛,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鬼地方……果然邪门!”
他早就听闻后山某些区域因地质等原因,天气灵气紊乱,时有异象,今日算是亲身体验了。
“不能再待了!”
看着眼前风一剑逐渐冰冷的身体,又瞥了一眼四周不断劈落的恐怖雷霆,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杜天龙的脑海。
“这样也好!”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与算计:“就让这突如其来的天雷,替我毁尸灭迹吧!风一剑死于天雷之下,尸骨无存,谁能查到是我动的手?正好洗清嫌疑!”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
强忍着身体的麻痹与不适,他冷笑一声,就要将真正青霄断剑从风一剑胸口彻底拔出。
“嗡——!”
插在风一剑身体上的青霄断剑似乎受到某种引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剑身震颤不已。
而风一剑的身体,则随着这股暗劲的涌入,胸口被刺穿的窟窿周围,皮肉骨骼开始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咔嚓声,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向全身蔓延!
转眼间,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件即将彻底崩碎瓦解的精美瓷器,布满了无数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兵解前的一瞬,风一剑那已然空洞死寂的双眼,却仿佛回光返照般,依旧死死地、凝固地盯着胸口那柄满是裂痕的青霄。
那眼神复杂难明,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仿佛要将这绝世珍宝烙印进灵魂最深处的专注与眷恋。
至死,他未能释怀,亦未能瞑目。
杜天龙见状,嫌恶地皱了皱眉,不再多看。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柄真正插在风一剑胸口,那淡青色微光流转的青霄断剑。
这才是他和他父亲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目标。
假剑已化飞灰,真剑岂容有失?
他强忍着体内残留的雷电麻痹与周遭不断劈落的骇人雷霆,咬牙再次伸手,想要将真青霄从风一剑胸口拔出带走。
然而,异变陡生!
每当他探手伸向剑柄,高空中翻涌的雷云便似有所感,必有一道格外精准的银色雷霆蜿蜒劈落,不偏不倚,正轰击在他手掌与剑柄之间那方寸之地!
狂暴的雷光与电蛇炸开,不仅将他逼退,更震得那青霄断剑嗡嗡作响,剑身青光一阵乱颤。
一次,两次……杜天龙又惊又怒。
这雷霆怎会如此巧合?
难道这剑……或这地方真有古怪?
“我就不信这个邪!”恼怒压过了心头渐生的不安与对天地之威的忌惮。
杜天龙脸上戾气横生,周身宝光催动到极致,一层凝若实质的金色光甲覆盖全身,他暴喝一声,第三次不顾一切地伸手,疾速抓向剑柄!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剑柄的刹那——
“唉……”
一声苍凉,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又似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叹息,不知从何处传来,清晰地在杜天龙耳畔响起。
“我给过你活命的机会了……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谁?!”杜天龙骇然色变,疾退数步,惊疑四顾。
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并非来自天空的雷霆,而是源自他脚下的大地!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淡金色飞剑虚影,毫无征兆地从焦黑的土地中激射而出!
这剑影并非实体,却带着一种直刺神魂的恐怖锋锐,直取杜天龙眉心!
“找死!”杜天龙虽惊不乱,他身上的护身宝物果然神异。
眉心处一枚贴身佩戴的温润古玉骤然爆发出柔和却坚韧的白光,形成一面小巧的光盾,险之又险地抵住了那道淡金剑影的突刺!
两者相持一瞬,同时溃散。
古玉光泽明显黯淡了一丝,杜天龙则感到神魂微微一震,有些眩晕。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就这点本事?”杜天龙稳住心神,厉声喝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试图找出暗中出手之人。
他确信对方这种攻击方式诡异,但威力似乎不足以瞬间破开他的重重防护。
山洞深处,对外界惨剧与对话本一无所知,此刻正全神贯注于凝聚金象最后一步的萧和,其浩瀚神海中,那尊初成的白金猛虎虚影,竟在此刻微微抬首,虎目中金芒流转,仿佛透过山岩看到了外间的景象。
一种源自刚刚领悟的金之法则的天然感应,以及大道烙印无声的牵引,让他分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神识,捕捉到了洞外的能量波动与杜天龙那嚣张的气焰。
一种冰冷的杀意,在萧和心间掠过。
他虽不知具体前因后果,但杜天龙此人白日所为与此刻流露的狠毒贪婪,已令他生厌。
更关键的是,对方似乎正在干扰这片区域的稳定,而自己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不容有失。
“神魂攻击么?倒是正好试试这初成的金象之力,与我这汪洋神海孕养的飞剑,有何不同。”
萧和心念微动,依旧盘坐未动,绝大部分心神仍用于突破,仅以一丝神识为引。
神海之中,那围绕着孤岛旋转,由万千次融与断锤炼而生且凝实无比的金色小剑,其中一小部分,骤然齐齐一颤!
“去。”
无声的指令下。
洞外,杜天龙正要再次尝试取剑,并警惕暗处袭击。
“嗤!嗤!嗤!嗤!”
四道比之前凝实数倍,锋锐之意更盛的金色剑影,几乎不分先后,从不同角度电射而出,目标直指杜天龙周身要害!
这些剑影,物理层面的穿刺力或许仍不足以瞬间洞穿他的宝甲,但其核心蕴含的那股由金之法则衍生,经汪洋神海神力滋养的破神特性,却更为突出!
杜天龙身上宝光连闪,自动护主,再次将四道剑影的物理冲击抵消。
然而,那附着的尖锐如针的神魂攻击,却如同无形的细丝,穿透了宝光的缝隙,狠狠扎入他的识海!
“呃!”杜天龙闷哼一声,脑袋如遭重锤,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鼻腔一热,竟流下两缕鲜血,眼神顿时布满血丝。
神魂受创,虽不致命,却疼痛难忍,更让他心神失守,惊怒交加。
“何方小辈?!给我滚出来!”他嘶声怒吼,心中已升起强烈不安。
对方攻击如此诡异,专攻神魂,且似乎……绵绵不绝?
“我不信你还有更多这种鬼东西!”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给自己壮胆,同时疯狂催动身上好几件有镇守神魂效果的宝物,光芒乱闪。
山洞内,萧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井底之蛙。”
心念再动。
神海之中,那悬浮的金白色猛虎虚影,忽然仰天无声咆哮!
洞外,杜天龙周遭的空间,陡然响起万千剑鸣汇聚而成的低沉虎啸!
在杜天龙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只见漫天金色光点自虚空浮现,瞬间凝聚!
不再是几道剑影,而是成千上万!
无数柄凝实的金色小剑,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汇聚交织!
眨眼之间,一尊体长三丈、完全由数万柄金色小剑紧密构筑而成的白金猛虎,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猛虎栩栩如生,剑刃为毛,剑尖为爪,虎目由两团最炽烈的剑芒凝聚,周身散发着滔天的锋锐之气与冰冷的杀意,将他牢牢锁定!
“这……这是什么?!”
杜天龙亡魂大冒,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攻击方式!这白虎非生灵,非能量体,而是由无数可怕的白金小剑构成!
不待他做出更多反应,那剑刃白虎已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无声咆哮,裹挟着毁灭一切的锋锐风暴,一口将他整个人吞噬了进去!
“不——!!!”
杜天龙的惨叫戛然而止。
剑刃白虎这一口,并非简单的撕咬,而是将他吞入了一个极致精密又无比残酷的剑刃炼狱!
数万柄金色小剑,以玄奥的轨迹高速旋转穿刺,切割研磨!
每一柄小剑都带着物理与神魂的双重攻击。
“叮叮当当——嗤嗤——!”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以及宝物光芒疯狂闪烁又不断黯淡破碎的声音,从白虎体内闷闷传出。
杜天龙身上的护体宝光,一件接一件地亮起,又一件接一件地在无穷无尽的剑刃消磨下,哀鸣破碎,最终化为齑粉!
他如同掉进了专门为他打造的磨盘之中,依靠着父亲给予的足以让战将头疼的层层重宝,在绝望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一件,两件,三件……十件……
宝物的破碎声,如同敲响的丧钟。
他的护身光罩越来越薄,惨叫与怒吼渐渐微弱。
最终,当最后一道护心镜的宝光如同肥皂泡般破灭——
“嗤——!”
万剑穿身,神魂俱灭!
剑刃白虎轰然散开,重新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于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原地,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连一点衣物碎片或宝物残渣都未曾留下。
杜天龙此人,连同他那一身足以抗衡战将的豪华装备,竟在这由数万神力金剑组成的磨盘中,被彻彻底底地磨成了最细微的虚无,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唯有那柄插在风一剑胸口,那微光流转的青霄断剑,以及地上那个被天雷劈出的焦黑大坑,见证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而就在这时,旁边原本气息奄奄、濒临死亡的风一剑,那逐渐涣散的眼眸,在目睹了那金色剑气白虎吞噬磨灭杜天龙的惊天一幕后,竟然诡异地亮起了一丝微弱却极其执着的微光!
尤其是当那些金色小剑在消散前,隐约流露出的那种凝练且纯粹的金之法则的锋锐气息,以及其构筑形态中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与悸动。
这感觉……与他剑门古籍中某些语焉不详的记载,与师尊独孤月曾经教导的修炼原则,隐隐有了一丝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