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那尊白虎的虚影在无边痛苦中,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不再仅仅通过眼睛看,而是开始尝试感悟,尝试共鸣。
风一剑那决绝一剑的锋锐……
金铁交击的铿锵……
秋日肃杀的凋零……
背水一战的决断……
种种与金相关的感悟,在他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被强行提炼,化作一丝丝微弱的金之真意,如同涓涓细流,尝试着流向脑海中那尊巍峨的金属巨兽。
这是一个无比缓慢、也无比危险的过程。
他的意识在锋锐的金气中不断被切割,又凭着顽强的意志和不灭的灵光一次次重组。
现实中的身体,七窍都已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皮肤下隐隐泛起不正常的金属光泽,仿佛真的要化为金铁。
山洞之外,原本平静的山林,开始莫名起风。
风声尖锐,如刀锋划过树叶,发出嗤嗤声响。
以萧和所在山洞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草木,叶片边缘竟悄然泛起了一丝枯黄,如同被无形的秋气掠过,提前走向凋零。
金气外泄,法则扰动!
洞内,萧和对此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世界,只剩下脑海中那尊白虎,以及那无休无止仿佛要将灵魂都刺穿的锋锐痛苦。
就在这意识与痛苦都即将抵达某个极限的刹那——
“轰隆——!!!”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神海最深处!
那原本浩瀚无垠的金色神力海洋,在这一刻,宛如被无形的巨力自海底掀起,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金色瀑布,狂暴地冲天而起!
紧接着,瀑布轰然砸落,掀起了百丈高的恐怖金色海啸,以孤岛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仿佛要吞没一切,又似在洗涤整个识海空间!
与此同时,山洞之外,乃至更广阔天地间的无形灵气,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地朝着萧和所在的方位汇聚!
这些灵气穿透山岩,涌入洞内,被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正在剧烈蜕变的神力所牵引,瞬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将他笼罩其中。
更为奇异的是,这些被疯狂吸纳而来的天地灵气,在汇入神海的瞬间,并未直接融入金色海洋,而是在某种玄奥法则的影响下,骤然凝聚!
细看那汹涌的神力海啸与磅礴涌入的灵气洪流交界处,竟有无数把细碎如牛毛,却凝练无比,闪烁着刺目寒光的金色小剑凭空生成!
这些小剑完全由精纯的灵气与金之法则碎片构成,虚虚实实,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
“哗——锵!锵锵锵——!!!”
金色的神力海浪与这数之不尽的灵气金剑悍然相撞!
没有能量的湮灭,反而发出了清脆而宏大的金铁交击之声!
每一次碰撞,都溅起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海浪的水与金剑的金在撞击中彼此渗透中奇异地开始试图融合。
“萧和!紧守灵台!意随剑走,神与浪合!”大道烙印的虚影在狂暴的识海中央岿然不动,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穿透一切轰鸣,直接在萧和本源意识中炸响:“破而后立,融合再斩断,再融合,再斩断!以此磨砺,方得真金!”
这吼声如醍醐灌顶!
萧和那在痛苦中近乎混沌的意识,猛地抓住了一丝明悟。
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
神识如丝,艰难却坚定地分化为两部分:一部分融入金色海浪,感受其澎湃无边的力与势;另一部分则附着于那万千灵气金剑之上,体会其锋与锐。
“融!”
心念一动,在一次剧烈的碰撞中,他强行引导一小片海浪与数柄金剑不再对抗,而是尝试交融。
金色的神力如同流动的金属溶液,包裹向虚幻的灵气剑影,试图为其镀上实体,赋予其海浪的磅礴与变化。
“断!”
交融未稳,他却又引动更强大的金气反噬与海浪冲击,将其强行斩断!
刚刚镀上的金身破碎,剑影暗淡,海浪也损失部分精华。
但下一刻,在破碎的锋芒与浪花中,一种新的更精纯的一丝金与力被提炼出来。
“再融!”
“再断!”
周而复始,循环不休!
这是一个极度耗费心神的自虐式过程。
每一次融合都像是将自身意识投入熔炉锻造,每一次斩断都如同将自己千刀万剐。
现实中,萧和的躯体已不仅仅是渗血,皮肤甚至开始龟裂,露出下面隐隐透着金光,气息也变得极度不稳定,时而锋锐冲天,时而厚重如渊。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这样惨烈的融与断。
终于,在那金色海啸与灵气漩涡都达到最鼎盛的时刻,那神海漩涡核心之处,经历了无数遍捶打锻铸的万千金色小剑,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它们不再是虚幻的灵气剑影,每一柄都仿佛由最纯粹的黄金与白金熔铸而成,剑身凝实,寒光内蕴,虽微小,却散发着无比锋利的质感!
它们随着神力浪潮与灵气漩涡的轨迹,开始围绕着中央孤岛,形成了一道璀璨无比且急速旋转的金色剑刃风暴!
“就是此刻!”大道烙印眼中精光爆射:“凝!”
萧和福至心灵,积攒到巅峰的意志与全部对金的感悟,随着这一声心念狂吼,彻底爆发!
“嗡——!!!”
漫天旋转的黄金白金小剑,骤然停下,随即如同万川归海,朝着孤岛上空一点疯狂汇聚!刺目的金白色光芒爆发开来,将整个神海映照得一片辉煌!
光芒渐敛。
一尊体长约丈许,通体流转着白金与暗金交织光芒的猛虎虚影,静静地悬浮在了孤岛上空,脚踏金色浪涛。
它并非实体,身形略显透明,威势也远不及观想图中那顶天立地的白虎圣兽亿万分之一,外形细节更是模糊粗糙。
但是!
它昂首而立,一股凝练纯粹,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虎目之中,两点金芒如剑,开合之间,神海中的金色浪涛都随之起伏!
那份源自金之本源的肃杀、一往无前的神韵,竟与萧和脑海中观想的白虎凶兽,有了几分微妙的相似!
金象白虎之灵雏形,初凝!
几乎就在这金白色虎影凝聚成形的同一瞬间。
在萧和神海某个被单独隔绝,白茫茫一片的温养空间内,那只一直懒洋洋趴着许久未曾动弹的火雀,仿佛被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惊醒,猛地抬起了小脑袋!
它体内那团沉寂许久的赤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原本黑珍珠般温润的眼眸深处,竟有着仿佛能焚尽虚空的火焰虚影一闪而逝!
一股来自古老蛮荒,比之前暴烈了千万倍的恐怖上位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即将喷发前的一丝悸动,在它渺小的身躯内苏醒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随即又迅速隐没,重归平静。
火雀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白茫茫的空间,最终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将小脑袋埋回了翅膀下。
仿佛刚才那惊人的异变,只是一场幻觉。
而主神海内,萧和还沉浸在金象初成的感悟与疲惫中,并未察觉火雀空间的细微变化。
……
而此刻这山洞之外,天已经渐渐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山林间光线晦暗,风声呜咽,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原本荒无人烟的后山密林深处,此刻却传来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与衣袂破空之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正在茂密的古木与嶙峋山石间追逐疾驰。
若萧和此时能分心外顾,必会认出这二人。
在后面紧追不舍、脸上带着张狂冷笑的,正是白日里在演武界中被风一剑重创后,此刻却看似恢复了不少的藏宝阁长老之子,杜天龙。
而在前面亡命奔逃,身形摇摇欲坠的,先前在大比上崭露锋芒的剑道天才风一剑!
风一剑的状态显然极差,面色惨白如纸,身上多处伤口虽草草包扎,却依旧不断渗出血迹,将破烂的衣衫染成暗红。
他脚步虚浮,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
突然,他脚下被一根突出的树根绊到,一个踉跄,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一时竟难以爬起。
后面的杜天龙见状,不疾不徐地停下脚步,站在数丈之外,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拍手笑道:“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风一剑,你白天不是挺威风吗?斩天剑?嗯?追了你大半日,可真是让本少爷好生辛苦啊!”
风一剑以手撑地,艰难地半坐起来,背靠一棵古树,嘴角溢血,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杜天龙,声音嘶哑却带着讥讽:“青霄神剑……本就是剑门传承之物……你们费尽心机,巧取豪夺……甚至不惜……咳咳……不惜下此毒手……即便得到,以尔等心性,也绝无法发挥此剑威力的万分之一……何苦来哉?”
杜天龙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笑声在幽静的山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风一剑啊风一剑,死到临头,还惦念着你那破剑的威力?我告诉你,本少爷要的,又岂止是这一把剑!”他收起笑容,眼中闪过贪婪与狠戾。
风一剑咳嗽着,血沫不断从唇边涌出,他强提一口气,冷声道:“你今日若敢杀我……宗门戒律……宗主定然知晓……你就不怕……”
“怕?我怕什么?”杜天龙打断他,脸上讥诮之色更浓,甚至带着几分得意:“你以为宗主还能护着你?蠢货!不妨告诉你,你那把青霄断剑之上,如今已被烙下了我杜家的独门战气印记!而这印记,正是我爹在宗主玄泽的眼前,亲手烙印上去的!”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狂妄与对宗主权势的蔑视:“在这摩云峰,我爹说第一,他宗主玄泽,也不敢说第二!你以为他还能保你?”
风一剑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布满血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失声道:“不可能!宗主……宗主他绝不会……”
“绝不会弃你于不顾?是吗?”杜天龙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方脸上的震惊与动摇,慢悠悠地道:“那你猜猜,他现在……还有没有那个能力来保护你呢?嗯?”
风一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他死死盯着杜天龙:“你……你什么意思?”
杜天龙环顾四周,确认除了林风声再无其他动静,这才凑近了些,脸上露出一丝阴毒而畅快的笑容,几乎一字一顿地低声道:“实话告诉你吧,前些时日,宗主和你那个死鬼师父独孤月在中州被那群蒙面黑衣人围攻的时候……我爹,也在场。”
“什么?!”风一剑如遭雷击,本就苍白的面色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骇然的灰败。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抓住身下的泥土,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颤抖起来:“你是说……那些袭击围攻宗主和师尊的……那群蒙面黑衣神秘人……是你们藏宝阁的人?!”
杜天龙直起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笑容越发得意和残忍,如同已经将猎物彻底逼入绝境的毒蛇。
山林间,阴风更盛,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