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和却故意将脸一板,做出几分少年人受挫后的懊恼与赌气模样,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像是说给还没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那边听:“为什么?我哪儿敢说为什么!选宝剑不行,选晶石也不行!我算看明白了,选什么他都不会给!既然这样,那我就要这个吧!至少它看起来……安全,总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反噬了吧?”
说着,他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决定,还用力掂了掂手里的灰白石,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对着空间裂缝方向草草一拱手:“弟子已选妥,谢过长老!弟子告退!”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快。
玄风子见状,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摇摇头,领着萧和迅速离开了藏宝阁区域。
……
走在回去的路上,萧和脸上那点赌气的神色早已消失无踪,恢复了一片平静。
他一边走,一边迫不及待地在心中与大道烙印沟通起来。
“师尊,您到底为什么非要我选这块石头?它摸起来冰凉粗糙,毫无灵气波动,跟路边的顽石没什么两样。难道就因为它看起来最破,杜昊天才肯给?”
萧和摩挲着储物袋中的石头,满心疑惑。
“蠢小子,肉眼凡胎,岂识真宝?”大道烙印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与傲然:“你以为那杜昊天老儿为何肯给?正是因为他和他那宗门,根本无人识得此物根脚!在他们眼中,这与废石无异!”
“此石来历非凡,与你之前得到的那枚秘境空间碎片,有着玄妙的联系!”大道烙印语出惊人:“你那枚碎片,虽蕴含仙灵之气,但空间规则破碎,只能算一个不稳定的碎片仓库,容纳死物尚可,却无法衍生造化。”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而这块顽石,其内部蕴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却可以作为世界核心修复空间演化小世界!”
萧和听得心神震动。
“若你能以神力缓慢温养此石,并引导其气息与秘境碎片相融,假以时日,你那枚碎片,便有可能从死寂仓库,逐渐演化,诞生一丝微弱的生机与更稳固的时空结构!虽然距离真正的世界还差十万八千里,但已有了一方天地的雏形!”
大道烙印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更重要的是,待你将来修为突破至道王境界,开始凝练自身领域时,若能将这初步稳固、蕴含生机的小天地雏形,炼化融入你的领域之中……那么,你的领域将不再是简单的规则投影或力量压制,而是可能带有一丝真实空间、甚至小世界的特性!要么,它将成为你主领域中最坚固、最奇特的核心,要么,甚至可以尝试凝聚为第二领域!”
“试想,同境界对战,别人撑死一个领域,你却有潜藏一个小世界雏形作为底牌或第二领域……同阶之中,谁能与你争锋?此乃真正的大道根基,无上机缘!”
大道烙印感慨:“这等涉及空间本源、造化初开的道门至宝,他们这些只懂打熬筋骨、淬炼战气的武夫,怎么会懂?自然只当是一块顽石罢了!”
萧和听完,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些许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与期待。
他重重点头,将大道烙印的每一句话都牢记于心:“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指点!”
然而,惊喜之余,藏宝阁中杜昊天那充满讥诮的眼神,再次浮现在萧和脑海。
一股冰冷的敌意,在他心底悄然扎根。
“这个杜昊天……今日如此刻意针对我,恐怕不只是因为我来迟了那么简单。”萧和眼神微冷:“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弄死这个老东西。心眼太小,太过记仇,留在身边迟早是祸患。”
他随即又陷入思索:“不过,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儿子杜天龙是死在我手里?如果确凿知道,以他今日表现出来的护短和权势,恐怕就不是刁难,而是直接找个借口将我擒杀,甚至当场格毙了。毕竟当时并无其他目击者,他完全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那么,更大的可能是……他只是怀疑?”萧和分析着:“或许他察觉到了杜天龙失踪与我有关,或许只是因为我风头太盛,又与他儿子有过冲突,让他心生厌恶,借机敲打?甚至,只是单纯看我不顺眼?”
萧和摇了摇头,线索太少,难以断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杜昊天已经对他抱有恶意。
“不过仔细想来,确实古怪……”萧和暗自思忖:“杜天龙死了,这绝非小事。他可是杜昊天的独子,心头肉,掌中宝。以杜昊天在宗门的权势和对儿子的溺爱,按理说,此刻应该早已雷霆震怒,大张旗鼓地发动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也要查出凶手才对。”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四周,并无任何异常搜查或紧张气氛。
“可眼下,宗门一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是杜昊天还不知道?不可能,以他对儿子的关注,杜天龙失踪半日以上,他必有感应。那就是……知道了,却隐而不发?”
“是了……”萧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是怕!他怕杜天龙私下追杀风一剑抢夺青霄剑的事情败露!他更怕深究下去,会牵扯出他们父子乃至藏宝阁一系,对剑门遗泽,甚至可能对宗主暗怀的异心!这件事,本就见不得光。所以,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不敢明着大动干戈,只能暗中调查,甚至可能将怀疑目标锁定在与杜天龙有过节,又有能力造成威胁的人身上……比如我。”
“今日藏宝阁的刻意刁难,或许就是一种试探,或者仅仅是压抑怒火的发泄?”萧和眉头微蹙:“不过,这一切终究是我的推测。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他认定我就是凶手。或许他还有其他怀疑对象,或许他在等待更多线索……”
他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过多的猜测无益,反而徒增烦恼。
眼下信息不足,与其纠结,不如专注于提升自身实力和应对之策。
这时,旁边玄风子长老的絮叨,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这位任务阁长老似乎今天谈兴颇浓,话题从颁奖转到了对宗门近年来一些现象的感慨。
“……唉,萧和啊,你是不知道。”玄风子捋着胡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老夫主持宗门大比颁发奖励这么多年,见过的获奖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可你看他们,领奖时的感言、神态、乃至激动流泪的模样,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感谢宗门栽培,感谢师长教诲,必将勤修不辍,光大门楣……啧啧,听着是滴水不漏,是满分答案,可听多了,真叫人腻味。仿佛都是提前排练好的一般,少了点鲜活气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当然,也不是没有真情流露的。有些孩子,或是喜极而泣语无伦次,或是忆起艰辛哽咽难言,或是单纯傻笑……那些反应,虽不是完美的满分答案,却往往更能触动人心,让人觉得真实。可惜啊,在台上那群老家伙眼里,那些不够完美的表现,终归是不够沉稳,有失体统。”
玄风子摇了摇头,看着萧和,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可你萧和,倒真是让老夫眼前一亮啊!你小子倒好,领了奖,连句像样的感言都没有,人就直接没影了,跑得比谁都快!让老夫和其他几位长老干等半天!哈哈哈……这么多届弟子看下来,像你这么特立独行的,还真没几个!”
萧和闻言,只能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挠了挠头:“长老谬赞了……弟子只是当时心有所感,急于觅地静修,并非有意怠慢……”
“行了行了,老夫又没真怪你。”玄风子摆摆手:“只是觉得,你小子身上,有种不同于那些模板弟子的劲儿。这很好,修道之人,若失了本真,一味追求表面的完美与规矩,路反而容易走窄。不过……”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关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风头太盛,往后在宗门内,需得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玄风子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
萧和心中微暖,郑重行礼:“多谢长老提点,弟子铭记于心。”
告别了玄风子,独自走向洞府的路上,玄风子最后的提醒,与萧和自己之前的危机感彻底融合。
“玄风子长老说得对……木秀于林。”萧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眼下,想让我死的,或者至少想让我不好过的风,可不止一股!”
他在心中快速盘点着潜在的威胁,首先就是藏宝阁杜昊天与我有杀子之仇;其次师尊云鸿也是态度诡异,对自己多有猜忌,意图不明;还有阴峰长老,自己一连损他门下两个弟子,想必对自己也是恨之入骨;还有朝阳阁孙乾,杀孙坚夺宝之仇,虽暂时被宗主压住,但恨意难消。
“这摩云峰,对我而言,几乎成了龙潭虎穴,是非之地!”萧和感到一阵紧迫:“绝不能久留!继续待下去,不知何时就会落入他们的算计,防不胜防。”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必须尽快离开宗门!正好,宗主许诺的城防历练资格还有不到一个月,到时候就能彻底离开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