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处看去,北荒城要比印象中见过的任何城池都大得多,大得多。
城墙绵延数十里,箭塔林立,黑石垒砌的墙体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一只黑色的巨兽蛰伏在大地上,沉默而威严。
巨兽在将军府前的广场上降落,众人纷纷跃下。
北荒将军上官烈站在队伍前方,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声音洪亮如钟:
“接下来七天,你们将在城中接受培训。七天之后,我会派人将你们分派到北境十八城的各个城池中去。届时,你们凭借手中缴获的妖丹,就可以回来领取战功。杀得越多,战功越高,奖励越丰厚。想谋个一官半职的,就拿出真本事来!”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震天。
萧和站在人群中,心中却想起了那只火雀吞吃的火鬃狮妖丹。
那可是三阶巅峰妖兽的妖丹,若是留着,想必能值不少战功。只可惜,被那家伙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就陷入休眠,一直炼化到现在还没醒。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
培训的内容并不复杂。
无非是辨认妖兽的种类和弱点,学习城防阵型的配合,了解各城池之间的传讯方式,以及如何在兽潮中保全自己、击杀更多的妖兽。
教官是北荒将军府的一位老将,战狂巅峰的修为,说话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萧和学得很快,神识强大的优势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教官讲一遍,他就能记住十之八九,剩下的只需要稍加琢磨。
但到了晚上,当大多数弟子都在休息或修炼时,萧和却习惯性地将神识铺展开来,警惕地关注着周围的一切。
那道在巨兽背上感受到的不善目光,始终让他心中存着一丝不安。
……
这天晚上,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段不寻常的对话。
校场西北角的一间偏房里,烛火跳动。
四个年轻弟子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北境地图,几枚晶石散落在一旁。
四人衣着华贵,腰间挂着的储物袋品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出身。
萧和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探入,将屋内的景象和声音尽收眼底。
其中一个面白无须、身材微胖的青年压低声音道:“大家清楚了吧,这次城防战的规矩是,凭妖丹换战功。杀多少妖兽,取多少妖丹,回来登记造册,战功累积,可以兑换晶石、功法、丹药,累积到一定数额,还能在北荒将军府谋个官职。”
另一个尖嘴猴腮、眼珠滴溜溜转的青年接口道:“赵兄说得对。但这规矩有个漏洞,它只认妖丹,不认人。也就是说,不管这妖丹是你杀的,还是买的,只要你交上去,就算你的战功。”
“那钱兄的意思是……”第三个青年是个方脸浓眉的汉子,为了保险,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意思是,”那尖嘴猴腮的钱姓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何必去跟妖兽拼命?那玩意儿刀枪不入,一口能咬死战师,咱们这点修为,上去就是送菜。不如拿钱买。”
屋内安静了一瞬。
第四个青年一直没说话,此刻抬起头来,是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的瘦高个。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买?上哪儿买?妖丹这种东西,市面上可不多见。而且价格不菲,一枚二阶妖丹就要上千晶石。咱们要凑够能换官职的战功,少说也要几十枚。这笔钱,你出?”
钱姓青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在桌上推了过去:“刘兄放心,我早就打听好了。北荒城里有个地下黑市,专门交易这些东西。妖丹、功法、丹药,甚至情报,只要有钱,什么都买得到。我已经联系上了卖家,三阶以下的妖丹,量大从优。”
赵姓胖子眼睛一亮:“三阶妖丹也能买到?”
“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姓青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卖家说了,只要晶石到位,四阶的都能给你搞来。不过那价格嘛……咱们几个凑一凑,应该够了。”
方脸汉子有些犹豫:“这……这算不算舞弊?万一被查出来……”
“查?”钱姓青年嗤笑一声:“怎么查?妖丹上又没写名字。你交上去,他登记造册,谁管你是杀的还是买的?再说了,咱们又不是不参加战斗。到时候跟着大部队出去,随便砍几只低阶妖兽,手里再拿着买来的妖丹,谁说得清?”
赵姓胖子点头:“钱兄说得有理。咱们几个家里都有产业,不缺这点晶石。与其拿命去拼,不如花点钱买个前程。等战功够了,在北荒将军府谋个一官半职,那就是朝廷的人了。日后回到各自城里,连城主都要给几分面子。”
阴鸷的刘姓青年沉默片刻,淡淡道:“战功怎么分?谁出多少晶石,谁拿多少战功,得事先说清楚,免得事后扯皮。”
钱姓青年早有准备,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我已经算过了。咱们四个人,按照出资比例分配战功。赵兄出四成,我和刘兄各出两成五,方兄出一成。方兄你别嫌少,你家的情况你自己清楚,能拿出一成已经不容易了。战功到手后,各自去兑换官职,互不干涉。如何?”
方脸汉子面色微红,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赵姓胖子笑道:“那就这么定了。等培训结束,分派到各城之前,咱们找个机会去黑市交易。记住了,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要是走漏了风声……”
他目光扫过三人,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四人齐齐点头,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便各自散去。
萧和将神识收回,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默默地记下了这四个人的长相。
白脸胖子、尖嘴猴腮、方脸汉子、阴鸷瘦高个。
赵、钱、刘、方,四个有钱的冤大头。
买妖丹换战功?
这主意倒是不错。
不过,萧和可没打算花钱去买。
等他们买好了,自己再去取,岂不是更划算?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这一日,萧和刚从培训营出来,正打算回住处继续修炼,却见前方人头攒动,围了好大一圈。
人群里时不时传出叫好声和起哄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打得好,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萧和向来好凑热闹,便信步走了过去,挤进人群。
只见场中空出一块不小的地,两个人正在动手。
说是动手,其实更像是单方面的挨打。
其中一个是黑脸大汉,满脸胡茬,身材魁梧得如同一座铁塔,身上穿着一套漆黑的厚重铠甲,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铠甲厚重得吓人,光是看着就知道分量不轻,若是普通人穿上,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另一个却是个白面将军,身形比那黑大汉瘦了一圈不止,皮肤白净,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
他穿着一套赤红色的铠甲,与黑大汉的黑甲形成鲜明对比。
红甲在阳光下泛着灼目的光泽,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然而,就是这看似文弱的白面将军,此刻正把那黑大汉揍得满地找牙。
黑大汉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认输!哎哟……!”
白面将军却充耳不闻,一脚踩在黑大汉的背上,弯腰揪住他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又是一拳砸在他面门上。
黑大汉的鼻血噗地喷了出来,溅在白面将军的红色拳甲上,又被铠甲的灵光震开,不留痕迹。
“服不服?”白面将军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服了服了!真服了!”黑大汉连连告饶,声音里带着哭腔。
白面将军这才松开手,黑大汉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半天爬不起来。
围观的军兵们哄堂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还有人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萧和看得目瞪口呆。
这黑大汉少说也是战狂级别的修为,身上那套黑甲的防御力更是惊人,竟然被这白面将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白面将军是什么来头?
他拍了拍身旁一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军兵,低声问道:“兄弟,这是怎么回事?这两人什么来头?”
那军兵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凑到萧和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那个黑大个儿,是咱们军营里的千夫长,叫牛大山,大家都叫他牛千户。那可是个大人物,手底下管着一千多号兄弟呢。”
萧和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个白面将军:“那这位呢?”
“这位啊……”军兵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位也是千夫长,姓白,叫白柳离。你别看他长得白净,打起架来可狠了。牛千户那身板,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似的。”
萧和有些不解:“都是千夫长,怎么打成这样?有什么仇?”
军兵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到萧和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事儿说来话长。你知道北荒将军有个女儿吧?”
萧和一愣:“北荒将军还有女儿?”
“嗨,不是亲生的,是干女儿。”军兵摆了摆手:“但到底是干女儿还是别的什么关系,谁也说不清楚。反正将军对这位干女儿宝贝得很,从来不让外人见。在军营里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人在哪儿。”
“那这跟打架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啊。”军兵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这牛千户啊,平时在军营里喝多了酒就爱吹牛。前几天又在酒桌上放话,说如果能娶到将军的干女儿,得到将军的赏识,兴许就能当上军团长。你知道的,北荒将军手下总共就三个军团,军团长那是什么地位?比城主还高半级呢。他说要是当了军团长,日后还能升将军,统领一方……”
萧和皱了皱眉:“这种话也敢在军营里说?”
“可不是嘛!”军兵一拍大腿:“吹吹牛也就算了,谁还没个酒后胡话的时候?可偏偏白千户听见了。白千户当场就翻了脸,说他狂妄自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牛千户借着酒劲也不服气,两个人就吵了起来。”